这在政治上,比丢掉十个上海还要划算得多。
“不过……委员长,这里面也有个极大的隐忧。”
陈诚看着校长那张有些兴奋过头的脸,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随即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另一份由军统刚刚呈递上来的急电向前递了递。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有些低沉,打破了屋里刚刚升起的快活气氛。
校长的眉头瞬间一皱,有些不悦地从陈诚手里接过电报。
“怎么回事?景诚不是已经安全撤入法租界了吗?难道法国人敢违背国际法,把他直接交给宪兵队?”
校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汇报道:
“法国人自然是不敢明着交人,法租界公董局和广慈医院的法国院长到底还是要顾及国联的面子。
但问题是,景诚这次伤得太重了。据军统上海站埋在广慈医院内部的暗线汇报,景诚在最后撤离大陆银行大楼时,遭遇了日军突击队的自杀式反扑和近距离的重型高爆炸药殉爆。
他的指挥部大楼彻底塌了,他本人虽然被警卫排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但送到医院时,浑身肋骨断了七根,右大腿内侧有一处极深的弹片割裂伤,失血过多。
最要命的是……他的双耳鼓膜全部被震碎,目前处于重度昏迷和间歇性高烧状态,已经连续十个小时没有睁眼了。”
校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一秒钟之内重新变得像两柄冰冷的解剖刀。
“你说什么?至今还昏迷不醒?”校长紧紧捏着那份电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很清楚,景诚这个人对现在的国民政府来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会打仗的“抗日英雄”那么简单。
不要说李守愚是他的家仆,就说,李守愚在闸北展现出来的惊人财务精算和防御组织能力,已经让他成了黄埔一期生里最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
如果他活下来,回到汉口,就是他手里用来压制桂系李宗仁、白崇禧以及山西阎锡山最有力的一枚棋子——看,这就是我们中央军自己培养出来的栋梁,你们谁能比?
可如果他死在上海的医院里,或者在昏迷中被日本人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虏去,变成了日军手里的傀儡或者汉奸……那不仅这几个月捞到的政治红利会瞬间变成剧毒的砒霜,整个党国的抗战信心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陈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校长的脸色,继续往火上浇油,“上海派遣军的松井石根已经下了死命令。
日本特高课在法租界的黑市上开出了大洋十万的悬赏,要景诚的脑袋。
现在上海滩的青帮流氓、十六铺码头的亡命之徒,还有日本黑龙会的浪人,已经把法租界广慈医院周围的几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法国巡捕房的那些安南巡捕个个贪财,只要日本人把大洋塞够,他们晚上随时可能‘集体撤岗’。景诚现在,就等于是躺在火山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