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是德标还是英标?对电压有什么要求?”干事继续问。
“都是德标的机子,需要三百八十伏工业动力电。”赵秉诚回答,心里有些打鼓。在南方,为了拉一条动力电线,他不知道请电力局的官员吃了多少顿饭。
干事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蓝色的印章。
“城西第五工业区。这是你的地块批文。”干事将一张印有坐标和面积的文件递给赵秉诚。
“你去门外的三号停车场。那里有我们调配的重型卡车。卡车会直接去货运站把你的机器拉到厂址。你们的工人也坐卡车过去。到了地方,有供电局的人,配电柜直接接好。明天下午,你的机器就能通电试机。”
赵秉诚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他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甚至在皮箱夹层里藏了几根金条准备送礼。
但在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到了极致。
“这……这就行了?”赵先生不敢相信地问。
“就行了。”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西北的规矩就是这样。下一个!”
赵秉诚拿着文件,走出大厅。
来到停车场,几辆宽大的十轮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赵秉诚带着工人上了车。卡车驶出火车站,向西开去。
坐在车斗里,赵秉诚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整齐的红砖建筑排列有序。半空中,粗大的电缆如蜘蛛网般连接着各个街区。
卡车驶入城西第五工业区。
这里是一大片平整的土地。一排排用空心砖和钢梁搭建起来的标准厂房已经初具规模。
卡车停在一处厂房前。
两台蒸汽起重机早已经等候在这里。
“是鼎新机械厂的赵老板吗?”一名戴着安全帽的电力工程师走过来,“这是你们的厂房。配电箱在左后方。主电缆已经拉过来了,电压测试稳定。你们先把机器卸下来找平,我这就安排工人接线。”
赵秉诚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工人们大声喊道:
“弟兄们!卸车!装机!咱们今天晚上就不睡了!”
工人们发出响亮的应答声,纷纷脱下外套,投入到卸货安装中。
……
西京城南的大学城。
这里被扩建了十几倍。
金陵大学理学院的钱院长,带着一百多名师生和几十箱实验仪器,乘坐大巴车抵达了这里。
钱院长走下车,看到眼前的校园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实用主义风格。
这里的教学楼没有那种雕梁画栋的飞檐,全部是方方正正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但当钱院长走进理学院分配给他们的实验楼时,他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实验楼的地板使用了防震的橡胶垫层。地下室的墙壁厚达半米,涂有厚厚的防水沥青。每个实验室里,水管、煤气管道和多相电源插座布置得科学合理。
“钱院长,这是政务院给你们拨的安家费和科研启动资金。”一名教育总署的官员递过来一本支票簿。
“另外。”官员看着钱院长,“你们带来的那些仪器和设备,如果需要更换零件或者进行维修,可以直接去第一兵工厂精密加工车间。那里的八级钳工和五轴铣床,会配合你们的科研需求。”
钱院长双手接过支票簿,手指在微微发抖。
“代我向李委员长致谢。”钱院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庄重。
……
随着夜幕降临。
三座火力发电厂全速运转。路灯依次亮起。工厂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发白。
西大街的夜市依然热闹。
下班的西北工人和刚安顿下来的上海女工,在街头的小吃摊前混杂在一起。江浙口音和关中方言在这里交汇。
供销社里,人们购买着各种生活物资。物价的稳定,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政务院办公大楼的顶层。
李枭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城市。
宋哲武和叶清璇站在他身后。
桌子上,放着一份最新的人口和工业产能普查简报。
“委员长。”宋哲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西京的人口突破了三百万。我们接纳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民营重型机械设备,吸纳了六所大学的理科和工科院系。”
“江南的纺织产能、华北的机械加工产能,现在全部汇聚在关中平原。”
叶清璇补充道:“西北中央银行的存款准备金在一个月内翻了一倍。大量的民间黄金和外汇涌入我们的账户。在经济版图上,西京已经实质性地取代了上海和南京,成为了全国的中心。”
战争,是一把筛子。
血火摧毁了沿海那建立在买办资本上的繁荣,将这个国家的工业骨骼、科学大脑,以及民间财富,硬生生地逼进了这片黄土高原。
大西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融合了半个中国的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