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西京政务院下达了作战指令。”
齐飞展开地图,用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上面画出了一条折线。
“中央军在上海的防空力量已经打光。日军的舰载机正在肆无忌惮地对地面步兵进行低空扫射。”
“我们的任务,是南下。夺回长三角的制空权。”
齐飞看着这群飞行员,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二岁,但飞行小时数已经超过了三百小时,他们是高强度空战演练中磨砺出来的尖子。
“委员长的命令是:我们不以西北空军的编制出战。”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军人。你们的身份,是前往南方参战的民间雇佣兵。”
齐飞停顿了一下。
“有人要退出吗?”
待命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保持着平稳。对这些在重工业基地长大或者逃难而来的青年来说,驾驶着国家最好的机器去杀敌,本身就是最大的荣誉。
“很好。”齐飞收起地图。
“航线规划:起飞后保持四千米高度,向东南方向飞行。第一赛段,五百公里,抵达徐州外围的野战机场。”
“地面后勤部队已经在徐州备好了我们这批飞机的特种燃油。在那里进行快速冷加油和弹药检查。”
“第二赛段,从徐州起飞,直接插向上海大场、蕰藻浜一线空域。”
“战术要求:我们的飞机在平飞速度和俯冲速度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日军的九六式舰战重量轻,水平盘旋性能极佳。”
齐飞加重了语气。
“记住我们在风洞实验室学到的东西。严禁与日军战机进行低空、低速水平狗斗。利用我们大马力发动机的优势,占据高空阵位。采取一击脱离的战术。”
“从高空俯冲,开火,不看结果,立刻利用剩余动能拉起爬升,恢复高度。绝不能在日军的高度区间停留。”
“听明白了吗?”
“明白!”
“登机!”
三十名飞行员转身跑出待命室,奔向各自的战机。
地勤人员拔掉地面电源车的插头。
“轰……轰隆隆!”
三十台V型十二缸水冷航空发动机依次启动。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尾气。
机枪手在最后时刻检查了机头的两挺十二点七毫米航空机枪的供弹带,关上机罩。
齐飞坐在长机的座舱里,拉下水滴形的有机玻璃座舱盖,将外界的寒风和噪音隔绝了一大半。他检查了一下仪表盘上的油压、水温和转速表。
全部处于绿色安全区间。
他推动油门杆。
黑灰色的战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随着速度突破起飞临界值,齐飞轻拉操纵杆,飞机平稳地离开了地面。
起落架在液压驱动下收回机翼内部,整个飞机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
三十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战机,在空中编成三个雁形阵列,穿透了北方的云层,向着硝烟弥漫的南方长途奔袭。
下午两点。
上海,大场镇外围防线。
雨已经停了,但厚重的阴云依然压在半空中。
国民革命军某师的一个步兵团,正防守在一条被称为断头浜的灌溉渠后方。
阵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浆。战壕的深度只能没过士兵的腰部。
团长坐在一处半塌的砖房里,听着前方连长发来的战损报告,脸色铁青。
“日军的步兵冲锋被打退了三次。但他们一退,飞机就来。”连长在电话里声音沙哑。
天空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声。
九架日本海军航空兵的九九式舰载俯冲轰炸机,在六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阵地上空。
它们的高度只有八百米。
日军飞行员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战壕的走向,甚至能看到那些在泥水中移动的中国士兵。
“注意隐蔽!”阵地上的基层军官大声呼喊。
几十名士兵绝望地举起手里的步枪,对着天空胡乱射击。几发步枪子弹打在日军轰炸机的机腹上,连铝皮都无法击穿。
日军带队的战斗机中队长,坐在座舱里,看着下方那些微弱的抵抗,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第一小队,对地面战壕进行压制扫射。轰炸机编队准备投弹。”中队长在无线电里下达指令。
两架九六式舰载战机脱离了编队,压低机头,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向着战壕俯冲下来。
机头上的两挺七点七毫米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子弹在泥泞的战壕周围打出一连串的泥柱。几名躲闪不及的中国士兵被当场击中,倒在血水里。
日军飞行员享受着这种单方面的猎杀。他们没有立刻拉起,而是顺着战壕的走向,慢悠悠地进行着第二轮扫射。
就在这时。
六千米的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上方。
三十架黑灰色的战机已经悄然抵达了这片空域。
齐飞坐在座舱里,看着下方灰白色的云层。
他们的飞机没有安装雷达,但大西北在战前,通过地下网络,在徐州和南京周边秘密布置了几个小型的无线电测向监听站。这些监听站截获了日军飞机的明码通讯频率和大致方位,并通过电报接力,送到了徐州的中转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