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用白垩粉写着前方的战况通报和生产进度指标。
“热河防线稳固。我厂铝材产量超额完成百分之十二。本月全厂工人基本工资上浮两元。”
工人们知道,只要手里的机器不停,前线的飞机就不会断,家里的饭碗就稳如泰山。
……
八月十日。察哈尔南部,张北野战航空基地。
机场上空,防空警报声突然凄厉地拉响。
这不是演习。
基地指挥塔内,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斑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报告!东南方向发现大规模机群!距离一百五十公里!高度四千米!”雷达操作员大声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目标航速?机型判断?”基地指挥官迅速走到屏幕前。
“航速超过三百五十公里!不是老式轰炸机!是战斗机群!数量……估计在八十架以上!”
八十架战斗机!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此之前的空战中,日军通常只出动十几架战斗机掩护轰炸机。而今天,纯粹的战斗机大编队,说明敌人是来争夺绝对制空权的。
“拉响战斗警报!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全体升空!挂载穿甲燃烧弹!”指挥官抓起无线电麦克风,下达了紧急起飞命令。
停机坪上,六十多架西北鹰战斗机完成了预热。
地勤人员迅速撤走轮挡。十二缸水冷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飞行员们戴着皮质飞行帽,拉下护目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飞行小时数平均只有不到两百小时,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但在大西北的工业体系支撑下,他们拥有优秀的战机。全封闭的座舱、可收放的起落架、厚实的装甲座椅,以及机头两挺火力凶猛的十二点七毫米航空机枪。
“各机注意,我是齐飞。保持双机编队,跟随我爬升。高度六千米。占据高空优势。”
齐飞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平稳地响起。他作为参加过喜峰口空战和长春轰炸的老兵,是这支年轻队伍的主心骨。
六十架西北鹰依次滑跑,腾空而起。起落架在液压泵的驱动下收回机翼内部,减少了巨大的空气阻力。机群像一把黑色的利剑,直刺云霄。
二十分钟后。五千米高空。
天气晴朗,能见度极高。
齐飞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前方的日军机群。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银色斑点。日军的海军航空兵没有采取密集的轰炸阵型,而是分散成了无数个三机编队。他们的飞机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反光,机身短粗,起落架裸露在外面,看起来并不具备高速流线型的美感。
但在齐飞的眼里,这些看似落后的飞机,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全体注意。那是日本海军的九六式舰战。不要跟他们拼水平盘旋!他们转弯半径比我们小得多!”
齐飞在无线电里大声警告着那些新兵。
“利用我们的速度和高度!俯冲攻击,打完就拉升!不要纠缠!重复,不要在同一个高度跟他们狗斗!”
这是典型的一击脱离战术。利用大马力发动机带来的能量优势,将高度转化为速度,攻击后迅速爬升恢复高度,避免陷入对方擅长的近距离缠斗。
“明白!”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空战在瞬间爆发。
六十架西北鹰从六千米高空,如群鹰扑兔般,向着下方五千米高度的日军机群发起了俯冲。
速度表指针疯狂转动,突破了每小时五百公里。
机身在高速气流的摩擦下发出尖锐的呼啸。
齐飞锁定了一架日军的长机,将其套入光学瞄准光环。
距离三百米。开火。
两挺大口径机枪喷出火舌,曳光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轻易地撕裂了日军飞机薄弱的铝皮。那架九六式舰战的机翼根部被打穿,油箱起火,在空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坠落。
首击得手,齐飞立刻拉动操纵杆,巨大的G力将他死死地压在座椅上。飞机带着巨大的动能,重新冲上高空。
但是,并非所有的飞行员都能完美地执行这种战术。
许多新兵在俯冲开火后,因为紧张或者贪功,没有及时拉升,而是试图在日军机群的高度进行转弯,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致命的错误。
日本海军的精锐飞行员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名日本海军大尉驾驶着九六式战战,在躲过了一架西北鹰的俯冲攻击后,展现出了恐怖的驾驶技术。
他没有慌乱,而是利用九六式极低的翼载荷和优秀的低速操控性,猛地踩下方向舵,同时拉杆。
飞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半径极小的水平急转弯。
那名刚刚完成俯冲、正试图在同一高度转向的西北军新兵,惊愕地发现,原本在自己前方的日军飞机,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像幽灵一样绕到了自己的正后方。
“被咬尾了!我甩不掉他!”新兵在无线电里惊恐地大喊。他拼命地拉动操纵杆,试图用转向来摆脱敌机。
但九六式舰战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在他的六点钟方向,距离越来越近。
“不要转弯!推头俯冲加速!利用速度甩开他!”齐飞在频道里怒吼。
但新兵在极度的恐惧下,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继续进行水平盘旋。
两百米距离。
日军大尉扣动了扳机。
两挺七点七毫米航空机枪射出密集的弹雨。
子弹打在西北鹰的机尾和机翼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虽然大西北的飞机加装了防弹装甲,但这无法保护所有脆弱的控制面。
飞机的尾舵被打烂。新兵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飞机陷入了尾旋,翻滚着向地面砸去。
“跳伞!快跳伞!”齐飞大喊。
几秒钟后,那架飞机在低空坠毁,化作一团黑烟,没有降落伞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