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樱嘴里所说要“找齐”的人,自然是跟着方之南偷偷去渠州的人。
她这一整日都提心吊胆。怕找不到合适的人同去,怕贸然出京被当成流民拿住,怕女儿那头扛不住……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再这么悬着心熬下去,她怕是要先垮了。
年维庆微微点头,大步往前走。
殷樱看出了不同寻常,也跟着走得极快,低声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年维庆黑着一张脸,答道,“进屋说。”
殷樱忐忑,跟着丈夫进了屋,把门关上。
“娇娇儿算无遗策,光启帝果然要放弃渠州。”年维庆咬牙,“今日好几个官员没来上朝,我大致默了一下,应该就是杨檀。说是生病告假,我猜他应该是出京了。”
杨檀是仪卫司从六品经历,平日随班上朝,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什么能耐。
但据年维庆了解,此前好几桩朝中秘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殷樱一时没转过弯来,“他出京能做什么?”
年维庆道,“替光启帝传密令。无非两条路,一条是传令渠州周边驻军按兵不动,不准发兵驰援渠州。另一条嘛,则是暗中下令,着手封锁城池,断绝内外通路。”
他更倾向于第一条。
殷樱茫然,“为什么?这样一来,渠州岂不是……”
“渠州出现兵变,又有瘟疫蔓延。光启帝不愿意再投入兵力和财力了。”
殷樱心头大骇,“那,那孩子们……”
年维庆都没敢把心里的另一个猜想说出来,怕吓着妻子。
他估计光启帝在女儿临行前就想好了,若弃渠州,就是钦差大臣的锅。
背锅的人,最好是永远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
所以光启帝派去的人里,一定有人会在最后时刻向女儿出手。
年维庆越是心乱如麻,面上越是冷静。
他心里有了决断,“老二呢?”
说谁,谁就来了。
年维景进门便道,“流云阁的人接单了。”
“多少人?”
“一共四名顶尖好手,只保娇娇儿和咱家哥儿几个的命,其余诸事一概不问不插手。”
年维庆点头,“人数合适。多了,瞒不住。”
年维景又道,“流云阁有自己的消息通道,这四个人从各地赶往渠州,很可能有的人离渠州近,三两日功夫就到了。”
殷樱听了心头稍宽,“那这银子没白花。”
她就想着,若是等人从京城这里赶到渠州,只怕一切都来不及。
年维庆沉沉开口,“老二,你再去流云阁下个单,拦截杨檀……”又叮嘱,“不能弄死,留他性命,最好把他困在什么地方,等渠州事了再作打算。”
年维景眸色一深,“大哥,这是跟上头那位对上了?”
年维庆淡淡抬眸,“早就对上了,老子这口窝囊气都快憋出了内伤。”
光启帝要钱,他给;要脸,他也给;要玉,他还给。
连盐铁都主动献出去了,还没能把光启帝喂饱。
现在想杀他闺女背锅……这一刻,年维庆深深明白了手握滔天权势的好处。
这是年初九接到渠州急报后的第三日。
急报上写有两件大事。一是渠州主城全城封控,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二是临水关兵变。
渠州,包括主城渠城和三城两关。三座属城分别是逆城、朔城、平城。还有两处关隘重镇:黑石关和临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