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邓元觉做了正经军官,舍了惯用禅杖,改用一条六七十斤重的铁棒,棒头还铸着一个沉甸甸的铁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秦明手中依旧是那柄狼牙棒。
一时间,车马店中乱作一团,喊杀声、器械碰撞交织。
曾头市伴当个个骁勇,进退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巡检军亦并非等闲,操练已久,进退颇有章法,瞬间散开为五人一组,与众伴当混战。
店家与其余商客魂飞魄散,纷纷躲进屋内,不敢露头。
邓元觉步战难逢敌手,不过三五合,便将那女真汉子逼得背靠大车,施展不开。
邓元觉一声大喝,一棒将女真汉子打翻在地。
铁棒力道不减,砸在车架货箱上,女真汉子侥幸保下一条命,却也肩骨碎裂,爬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
另一边,那教师武艺却比女真汉子高出不止一筹。
秦明擅长骑战,步战并非强项,二人缠斗许久,竟落了下风,气得霹雳火哇哇爆叫。
守在大门处的邝元因见状,舞双刀助战。
两柄钢刀配合着一条狼牙棒,前后夹攻。
教师腹背受敌,不多时便被邝元因一刀砍中大腿,又被秦明一棒打在肩头,踉跄倒地,也被巡检军擒了下来。
商队的伴当们见两个主心骨皆已被擒,又亲见邓元觉大发神威,一口气打翻十几人,早没了战心,纷纷丢下手中器械投降。
百余名伴当,一个也未曾走脱,尽数被巡检军控制起来。
朱武忙令人搜检货箱,这一查,果有大出所料收获。
大车共十二辆,每辆上层皆盛装茶叶、瓷器等物。
下层则装有夹板,内藏全是铁锭,每车足有千斤,共在万斤之上。
这便是天大的案件了,有宋一代,对铁器交易控制极严。
政和末年至宣和初年,大宋律法森严,生熟铁锭皆列军国禁榷重货,归入军须之物。
民间凡买卖、贩运铁料,必要官府给发铁引公据,无引私相交易,便是触犯刑条。
若只在宋境之内,私买私贩铁料至一万斤,依律定为无引私贩禁铁、擅贸军须之罪。
为首者杖责百下,徒役三年,刺配千里牢城,所有铁锭尽数抄没入官,从犯各按等次杖责徒配,涉案家产亦行半籍没。
若私以海运将铁锭贩卖至他国,便非同小可。
大宋严定铁料不许阑出蕃界、资济外敌,私出禁物、通番资敌。
依海禁敕令,为首者斩立决、枭首示众,家产全数籍没,妻小家眷没入官府为奴。
但凡官吏受财纵容、开门放水通同合谋,以通敌枉法论罪,凌迟处死、
船户水手知情同谋者,一概绞刑,绝无宽宥余地。
盖因朝廷深惧铁器外流、强寇弱我。
是以境内私贩已属重罪,越界资敌更是十恶不赦,律条绝不轻饶。
亦即是说,无论曾头市这一万斤铁锭是境内私卖,还是海运出境,均称得上是滔天大案。
邓元觉等知此事干系甚大,不敢耽误,忙将这家车马店内所有人等,尽数控制。
一面严防走漏消息,一面加紧审讯相关人等。
只如今手上才六十余人,控制这家车马店亦是不易,更遑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大案,必会牵扯官、商各色人等,正如曾头市人所说,提刑司亦有常例。
只怕会涉及潍州上下,甚至京东东路各级上官。
邓元觉心急如焚,这种事可不敢自专。忙令人火速骑快马回青州,上报都统衙门定夺。
审讯之下方知,被擒获的人中,貌似女真人者,乃是曾头市主曾弄第三子曾索,教师模样人乃是曾头市副教师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