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破牢而出

第二躬,谢他们的信任。

第三躬,是为自己不能为他们做得更多,而道歉。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财有武直起身,继续走向皇城。这一次,他的脚步更稳,背更直。

皇城门开了。

两排禁军如雕塑般站立,手中的长矛在雪光中闪着寒光。王公公站在门内,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财有武,进来吧。”

财有武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跨入皇城的瞬间,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远处的刑部大牢方向,火光中,一个人影冲天而起——是李昭!他御剑悬在半空,手中长剑指向苍穹,剑身上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然后,光柱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向火海。

光雨所过之处,冥火熄灭,魔气消散。这不是普通的法术,是云海宗的镇宗绝学之一“天光普照”,专门克制魔道邪祟。但施展此术,消耗极大,甚至会损伤根基。

李昭这是在拼命。

财有武心中一震。他知道,李昭这么做,不仅是为了灭火,更是为了向皇帝证明——证明这场火是魔修所为,证明财有武是无辜的。

“师兄……”他喃喃道。

“走吧。”王公公催促道,“陛下等着呢。”

财有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天空中渐渐力竭坠落的身影,转身,走进了皇城深处。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龙椅上,皇帝李承乾面色凝重。

财有武被带到殿前。他没有跪,只是深深一躬:“草民财有武,参见陛下。”

“大胆!”一个御史喝道,“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财有武平静地说:“草民双目失明,腿上有伤,跪不下去。陛下若要治罪,草民认了。”

皇帝摆摆手:“罢了。财有武,朕问你,刑部大火,可是你所为?”

“不是。”

“那你为何越狱?”

“不是越狱,是救人。”财有武道,“火起时,牢门自开,草民出来时,狱卒们正在疏散犯人。草民只是帮了一把。”

“帮了一把?”一个武将冷笑,“你一个戴罪之身,凭什么帮?又为什么帮?”

财有武转向他,淡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就凭我是人,他们是人。人帮人,需要理由吗?”

那武将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帝看着财有武,看着他破烂的衣衫、满身的伤痕、还有那双没有焦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良久,缓缓开口:“财有武,你可知道,朝中大臣,一半要杀你,一半要保你?”

“草民知道。”

“那你知道,朕为何还没杀你吗?”

“草民不知。”

“因为朕想看看,”皇帝站起身,走下龙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走到财有武面前,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瞎子:“赈灾时,你一个月解七县旱情;在牢里,你著书立说,教化狱卒;今日大火,你救出四十三条人命。这些,朕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但朕还是不明白,你图什么?若为名,你已名动天下;若为利,朕可以给你荣华富贵;若为权,朕可以给你高官厚禄。可你什么都不要,宁愿待在死牢里,写那些‘没用’的书。为什么?”

财有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您吃过树皮吗?”

皇帝一愣。

“草民吃过。”财有武说,“小时候在青石镇,父母早亡,靠捡破烂为生。冬天最冷的时候,没东西吃,就剥树皮,煮了吃。又苦又涩,咽下去像刀子割喉咙。”

他顿了顿:“那时候草民就想,为什么有人可以锦衣玉食,有人却要啃树皮?后来明白了,因为有人掌握了知识,掌握了力量,掌握了话语权。他们告诉那些啃树皮的人:这是命,你们就该啃树皮。”

“所以你就想改变?”皇帝问。

“不,草民改变不了。”财有武摇头,“草民能做的,只是告诉那些啃树皮的人:树皮不好吃,但你们可以试着种地;种地需要知识,我可以教你们;你们学会了,就可以不啃树皮,或者至少,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啃树皮。”

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望”向皇帝:“陛下,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想成为太阳,照亮所有人;另一种人想成为火把,至少照亮身边的人。草民成不了太阳,但可以做一支火把。一支火把灭了,还有千千万万支火把会亮起来。这就是草民写的《财武经》,这就是草民要做的事。”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无论是想杀财有武的,还是想保他的,此刻都沉默了。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争论的那些“罪状”、“功劳”,在这个瞎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皇帝看着财有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龙椅。

“财有武。”

“草民在。”

“朕可以赦免你的一切罪过。”皇帝缓缓道,“也可以支持你的义商会。但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留在长安。”皇帝说,“朕封你为太子太傅,教朕的皇子们,什么是真正的为君之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民之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子太傅!那是何等尊贵的职位!历来只有德高望重的当世大儒才能担任。财有武一个二十出头的瞎子,何德何能?

财有武却摇了摇头:“陛下,草民不能答应。”

“为何?”

“因为草民的道,在民间,不在庙堂。”财有武说,“草民若留在长安,成了太子太傅,《财武经》就成了官学,就成了特权。而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那些啃树皮的人,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反而读不到了。”

他深深一躬:“陛下的美意,草民心领了。但草民还是想回云州,回白石村。那里有草民的学堂,有草民的学生,有草民未完成的事。”

皇帝沉默了。

整个金銮殿都沉默了。

良久,皇帝挥了挥手:“你走吧。”

财有武一愣。

“趁朕还没改变主意,走吧。”皇帝背过身,“回你的云州,回你的白石村。去做你的火把。”

财有武深深一躬:“谢陛下。”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金銮殿,走出皇城,重新站在了朱雀大街上。

雪还在下。

他仰起头,任凭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却清新。

身后,皇城的大门缓缓关闭。

身前,是长长的街道,和无数双眼睛。

财有武忽然举起手,对着天空,对着这茫茫大雪,对着这整座长安城,喊出了一句话:

“我不再躲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什么叫‘财’中有‘武’,‘武’中有‘仁’!”

话音落,他丹田中的淡金色晶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冲破云霄,在天空中化作四个金色大字:

“财武仁心”。

这四个字悬在长安城上空,久久不散。

全城百姓,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男女老幼,都看见了。他们跪在雪地里,朝着那四个字磕头,泪流满面。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魔修,看见这四个字,却如遭重击,纷纷吐血倒地——这是“文气”对“魔气”的天然克制。

财有武站在雪中,笑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路还很长,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下去。

而这一幕,被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画师看见。他颤抖着手,拿出画笔,在宣纸上飞快地勾勒:雪中,瞎子,金光,四个大字……

这幅画后来流传千年,名为《雪中宣言图》。

画中的人,成了传说。

画中的话,成了信仰。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