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魔界

十五个人,从几十个魔中间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中显得很响。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很远。

火海渐渐小了。火苗从膝盖高变成脚踝高,从脚踝高变成地上的一层红光。

前面出现一座山。

很大。底座铺得很开,像一口倒扣的锅,扣在地上,扣了几万年。山是黑色的,石头是黑的,不长草,不长树,光秃秃的。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浇过,又被火烧过。反反复复,烧到石头都变了形。

山脚下有一个洞。洞口很大,像一张嘴,张着,等着人进去。洞口边缘的石头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进进出出,磨了几千年,把棱角都磨平了。

万魔窟。

陈九走到洞口,停下来。

洞里是黑的。不是地府那种黑。地府的黑是冷的、安静的。这里的黑是热的、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热浪从洞里涌出来,一股一股的,像呼吸。带着一股腥味。不是血。是汗。很多年没洗过的汗,浓得发酸。

“你父亲当年进去过。”钟馗站在他旁边,黑袍被热浪吹得往后飘,“进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魔界不是地狱。地狱在人心。”

陈九没说话。他走进洞里。

洞很大。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像被挖空了一座山。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红的、黄的、橙的,密密麻麻的,把整座洞照得透亮。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没有碎石,像是有人每天打扫。

洞里有很多魔。密密麻麻站满了洞,排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路,通向洞的最深处。它们低着头,不说话,不动,像在等什么人。几百只眼睛,红的、黄的、橙的,在发光的石头下亮着。

路尽头有一把椅子。铁铸的,很大。椅背很高,上面刻着花纹。不是花纹,是字。古老的魔界文字,陈九不认识。

椅子上坐着一个魔。

比外面的都大。头上的角最多——十二只,排成一个圈,像一顶王冠。它闭着眼,两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陈九走到椅子前面,停下来。

那个魔睁开眼。

眼睛是红的。不是暗红,是亮红。像刚点燃的火。它看着陈九,看了很久。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目光在他的双玉上停了很久,在他的镇魂印上停了很久,在他的脸上停了最久。

“守脉人。”

声音很沉。沉得像地底下在滚雷,整座洞都在震。

“等了三十年。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你父亲说的。”

那个魔站起来。很高,比陈九高三个头。它站起来的时候,整座洞都暗了一下,像是它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光。

“三十年前,他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跟我说了一夜的话。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儿子会来魔界。来找一个人。”

“找谁?”

“找我。”

陈九看着它。“你是十二兄弟的第三个?”

那个魔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底下两颗尖牙。它把手伸进怀里,铁铸的护甲哗啦响。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递过去。

玉是灰白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三”。

“巨灵神。”它说,“你父亲的兄弟。”

陈九接过玉。

十五块了。

十二兄弟的第三块。

魔界篇,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