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陈潢靳辅!我,又与他们有何不同?

……

陈今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靳辅任河道总督,陈潢是他的幕僚。两个人在黄河、淮河、运河边上治了十几年水,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把黄河治得服服帖帖。

康王高兴,给他们加官进爵,赐匾额,写祭文,风风光光。”

……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呢?明猪一党弹劾他们,说他们治河不力,浪费钱粮。

康王听了,把他们撤了职,抄了家。

靳辅被革职,陈潢被押解进京,郁郁而终。

十几年治河之功,抵不过几句谗言。”

……

他收回目光,看着骆山河。

“骆老,比起陈潢靳辅,功劳之下,不听 康王命令,治理汉东,我也算得上同类人了。”

“我记得看书时,六部会审——”

“康王的字字句句的逼问,陈潢靳辅的无奈反问——治河,治出错了吗?”

“治河的手段如何,暂且不论,是贪污了?还是谋财害命了?”

“最终的结果,河,治好了。却要被当成犯人押着,审问个一整天。”

陈今朝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落在这间安静的审讯室里,重得像一座山。

……

骆山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些话,可以写到讯问报告里。”

陈今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靳辅陈潢被两次抄家,正如同侯亮平、沙瑞金来查我。当初停职调查也好,几次乌龙调查也罢,我也只有这些话可说。”

……

审讯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骆山河看着陈今朝,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波澜,不是表面的、而是深水下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波澜。

他想起陈潢靳辅的结局,想起那两个人被锁拿进京时老百姓跪在路边哭送。

想起他们死后很多年,康王终于想起他们的功劳,追封,赐谥号,建祠庙——

可人已经死了,追封有什么用?赐谥号有什么用?建祠庙有什么用?

老百姓记着他们?

可老百姓说了不算。

……

他又想起陈今朝。

想起他被停职调查时,想起他官复原职时,十里长街,十万群众自发跪地,举着牌子喊“陈省委回来”。

想起他带着九个人深入缅北,端了赵啸声的窝点,打死赵立冬,全身而退,九份报告,九个人,同一个答案。

像陈潢吗?像靳辅吗?

像。可也不像。

陈潢靳辅治水,治的是黄河,是运河,是漕运,是康王的命脉。

陈今朝治汉东,治的是贪污腐败,是黑恶势力,是毒品网络,是那些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潢靳辅被弹劾的时候,没有人为他们说话,老百姓不敢,同僚不敢,谁都不敢。

可陈今朝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有人为他说话,有人为他跪地请愿。

……

骆山河重重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弧度不大,可那轻轻的一点,像是在陈今朝那番话下面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句号。

“这份报告,我亲自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