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自觉解释完了,或许是见自己不想听,又折回去寻那崔氏女了。
沅薇想着这些,垂眸去看身前的兔子灯。
出神之际,左手腕骨忽而一紧,身子被股大力牵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你,你是……”
看清身前人宽阔的背影,沅薇并未叫出声。
任人牵着自己穿过喧闹的人流,走到长街尽头,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满月当头,月华如练。
她能清清楚楚窥见男人紧绷的神色。
萧柄权亦望向小姑娘仰起的面庞。
分明也就十余日没见,却莫名觉出阵陌生。
他看见那个男人递灯给她,看见那个男人牵她的手,看见那人贴至她耳畔说话。
她一次都没有拒绝。
若非自己设计引开那人,她恐怕还与人贴在一起,半分不知自爱。
“他要娶那崔氏女,你知道吗?”
没有问她在相府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那日离开东宫发生了什么。
萧柄权立在她面前,用一种极其压抑,几乎散在寒风里的声调说了这么一句。
沅薇左膝隐隐作痛,被人问得不安,指节无意识在白兔灯提梁上来回摩挲。
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萧柄权垂目,先是掠过她低头躲闪的眉眼,最终落在她手中提灯上。
忽然一把夺过那白兔灯,狠狠摔出去!
“我的……”
沅薇掌心一痛,下意识跟着伸出手,又被男人猛地截下。
白兔灯在地上翻滚两圈,纸糊的外层破出好大一个口子,寒风趁势将内里烛火吹灭。
就好像,兔子死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随他入相府?难道你就如此自轻自贱,宁愿做他的玩物吗!”
沅薇还盯着墙角破损的白兔灯发怔,手腕被攥得生疼,才堪堪回神。
她在右相府的处境,对眼前人的确没法开口。
这么多年,至少他许诺的还一直是正妃呢。
“我的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沅薇始终低着头,嗓音淡淡的。
萧柄权却气得又想揉眉心,“孤不费心?老师如今都已离京了,孤不管你,谁还会管你?”
“难道你要孤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人玩弄报复,活生生将你作践死吗!”
“他没有作践我!”沅薇终于忍不住,仰头争辩。
没有?
那从东宫出去之后,为何怕女官验身?
探子说在相府,两人无名无分共居一院,又是什么居心?
萧柄权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生怕真相是一根利刺,会狠狠扎穿两人间那层岌岌可危的,最后的体面。
转而又想起那个东宫新来的婢子,她这些时日说的话。
她说薇薇脾气倔,吃软不吃硬,越是逼她越是犟。
说若要将人长留东宫,就得徐徐图之,先留住人,再慢慢磨她的心……
萧柄权迫使自己收回力道,松开攥人的指关。
“薇薇,”他的声调也缓下来,“从前的事我们不提了,跟我回东宫吧。”
他甚至没再自称“孤”,浑身的威势收敛。
“撷芳殿一直给你留着,你若不愿出嫁,就如从前那般住着,往后我护你。”
巷口,暗卫已制住望风的所有内侍。
许钦珩贴上墙角时,便是听见这一句。
他屏息,与人一同等待沅薇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