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铁盒里的鬼画符

不是“苏晚”。

是一个母亲,叫自己女儿的方式。

苏晚的右手食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她把手猛地压在大腿下面,用全身的重量去对抗那股来自神经末梢的背叛,一声不吭。

谢长峥看见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沉默地把雨布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替她收好,叠齐,重新放回铁盒。

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队伍继续向南撤退。

苏晚走在纵队的中段,步态比平时更沉重。

她的脑子里,像有两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两段画面。

一段,是那个白衣女人冰冷的声音。

“你母亲没有死。”

另一段,是那张信笺上被撕断的留言。

“……转告晚儿——”

如果是真的——苏蕙兰在南京沦陷后活了下来,那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和渡边家有联系?

如果是假的——这只是渡边雄一布下的、新一轮更恶毒的心理战。一个用母亲的生死做诱饵的钩子。

无论哪一种,苏晚都无法不咬。

行军的间隙,苏晚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

她把口袋里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信物,都掏了出来,一件一件,摆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枚被她体温焐得温热的九九式变形弹头。

那枚刻着“再见,猎手”的弹壳。

那张边角已经卷曲的、苏蕙兰的黑白照片。

那张从金陵女子大学档案里撕下的名册残页。

那封写给“清一”的遗信。

那张印着蓝色编码的旧电报纸。

这些东西,被她的体温和汗液反复浸泡,金属件磨得发暗,纸张也变得柔软。

它们像一堆沉默的证物,拼凑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

苏晚拿起那枚跟了她最久的、从台儿庄废墟里捡回来的九九式变形弹头。

她第一次,将它翻了过来。

弹底朝上。

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她终于看清了。

弹头的底部,果然有一圈极浅的、被工具冲压出来的痕迹。因为弹头变形,那圈痕迹已经被挤压得模糊不清,但借着一个特定的角度,依然能依稀辨认出。

一个字母“K”。

和一个残缺的数字。

白衣女人,没有说谎。

这枚子弹,确实带着苏蕙兰当年设计的、独一无二的标记编码。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不再颤了。

因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谢长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西面吹来的风。

苏晚沉默地把膝盖上那些信物,一件一件收回口袋。

收到最后一件——那枚变形弹头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解开军装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把弹头放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

兜里,还放着那块被子弹削裂的“武运长久”碎镜片。

冰冷的金属弹头,碰到了同样冰冷的玻璃碎片。

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