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黑石岭前的低烧

山坳里不能点大火。

马奎让人挖了三个浅坑,松枝压在湿泥下面烧,只冒一点暗红。烟被夜风贴着地面拖走,没升过树梢。

黑石岭在南面。

地图上只是一道铅笔线。

真到了眼前,才知道那地方不好啃。

两山夹一口,东侧是密林,西侧是乱石坡,中间浅谷像一条被刀劈开的肋缝。队伍要去宣城,就得从那道肋缝里钻过去。

渡边不会放过这种地方。

苏晚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那张从毒蜂鞋底夹层里搜出的薄地图。

红点还在。

圆规记号也还在。

两条细腿夹住撤退路线,像有人提前量好了死亡距离。

谢长峥蹲在她对面,右肩绷带被军装压着。布料边缘有一圈淡黄水痕。

苏晚看了一眼。

“衣服脱了。”

小满正在数子弹,手一抖,差点把一颗毛瑟弹滚进泥里。

马奎叼着半截草根,抬头看天。

“我啥也没听见。”

谢长峥笑了一下,没动。

“换个说法。”

苏晚抬眼。

“你这肩再拖两天,枪托都顶不住。”

谢长峥这才解开扣子。

弹药带铜扣被他临时别在领口,扣得很紧。他单手扯开军装,动作慢了半拍。

伤口确实坏了。

右肩三角肌旁边红肿发热,缝合处渗出淡黄色液体。之前取出弹片的切口边缘发白,周围皮肤绷得发亮。

苏晚伸手摸了摸他颈侧。

热。

不是很高。

但够麻烦。

“低烧复燃。”她拿出盐水纱布,“你嫌自己命太长?”

谢长峥靠着树干坐下。

“命硬。”

“命硬不是药。”

“你说过。”

“你记性倒好。”

“该记的都记。”

苏晚没接。

她用镊子夹起纱布,准备揭开旧绷带。

镊尖刚碰到伤口边缘,右手食指突然抽了一下。

不大。

但镊子跟着偏了半寸。

镊尖险些戳进红肿的肉里。

谢长峥低头,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的手停住。

山坳里的虫声像被人掐断。

小满不敢出声。

马奎把草根咬断了。

谢长峥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他只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垂着眼。

镊子还夹在她手里。

食指已经停了,安静得像没出过事。

过了很久,她说:“金陵照片之后。”

谢长峥看着她。

“女校那张?”

“嗯。”

“会多久?”

“不固定。”苏晚把镊子换到中指和拇指之间,“一秒,两秒,三秒。现在接近四秒。”

小满脸色白了。

四秒。

在战场上,够人死两轮。

谢长峥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扣扳机会偏?”

苏晚没有隐瞒。

“会。”

马奎低骂了一声。

“狗日的渡边,他不光打人,还打手。”

苏晚继续清创。

这一次,她没让食指参与。中指夹镊,拇指压柄,无名指抵住掌心。动作别扭,但稳。

谢长峥看着她用那种丑到没眼看的姿势,硬是把腐烂纱布一点点揭下来。

疼。

他没有出声。

苏晚用盐水冲洗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