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被剜掉的寄养地

斜阳从破窗斜切进来。

名册残页被苏晚压在窗台上。

纸页边缘发脆,火燎后的黑线像一圈旧伤。被剜掉的那一块,正卡在“暂寄”二字后面。

谢长峥守在门边,驳壳枪压低,枪口对着院墙缺口。

马奎在走廊外催了一声。

“妹子,天快黑了。再磨,鬼子该来请咱们吃夜饭了。”

苏晚没抬头。

“再给我一盏茶。”

马奎骂到一半,咽回去了。

他看见谢长峥没动。

能让谢长峥不催的人,不多。

苏晚把名册举到斜光下。

纸纤维在光里浮出来。剜口边缘不整齐。刀尖从右向左挑,末端有一毫米横移。

渡边的手。

她盯着破洞旁边那点残墨。

像宝盖头。

也像“宣”字上半截。

小满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很大。

“苏姐,真能看出来?”

“能。”

苏晚用指甲轻刮纸面。

“剜掉的人太急,没把所有东西带走。”

她指向破洞左下。

那里有一圈很淡的紫红色弧痕。

“邮戳。”

小满眯眼。

“这也能看?”

“纸泡过水,墨扩散了。正常字迹会散成毛边。邮戳油墨含胶,残得住。”

马奎从门外探头。

“说人话。”

苏晚道:“这页名册后来被寄过,不是一直放在学校。”

谢长峥看向她。

“寄到哪?”

苏晚没答。

她把纸页稍稍倾斜。

光线变了。

那圈紫红弧痕下方,又浮出一点残笔。

不是南京的“南”。

南京的邮戳弧线更大,常带“京”字长竖残影。

这个墨点收得短,偏右,像“宣”。

苏晚刚要继续看,眼前忽然起了一层雾。

不是山雾。

是信息雾。

灰白色索引卡一张张翻开。

横排木柜。

铜质拉手。

卡片上写着:教职员附属登记、寄养、皖南、教会……

头痛从后脑砸下来。

像有人用铁钉敲她颅骨。

右手食指贴在窗台上,开始快速颤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频率很稳。

小满脸色变了。

“苏姐!”

谢长峥向前一步。

苏晚声音冷得像枪机。

“别碰。”

谢长峥停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收紧。

苏晚用左臂石膏压住右手。

石膏边缘抵住食指根部。

指尖还在跳。

嗒嗒嗒。

细得像虫子啃木头。

汗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名册边缘。纸面洇开一小点湿痕。

苏晚闭眼。

断。

她在脑子里把那一排索引卡硬生生推黑。

信息雾碎开。

头痛还在。

食指颤动停住。

屋里安静了半息。

马奎低声骂:“这他娘比挨枪子还邪门。”

苏晚睁眼。

“它不只算弹道。”

谢长峥看着她。

苏晚把名册重新压平。

“它也会处理档案信息。代价一样,走运动神经。”

小满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四个字。

运动神经。

也就是她扣扳机的手。

谢长峥低声道:“不用它。”

“嗯。”

苏晚呼吸放慢。

“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