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帝陵东侧的工棚区,天还没亮就乱了。
火把从工棚之间的泥路两侧一直排到山脚下的集结场,照亮了黑压压的人头。
有人扛着铺盖卷往东走,被另一拨往西走的人流撞散了队形。
铺盖卷掉在泥地里,被后面的人踩了两脚。
“往哪走?谁知道往哪走?”
“说是去修水渠,水渠在哪个方向?”
“问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也不知道。”
粮车堵在路口,三辆牛车首尾相接占了半条路,赶车的把式被人流推的东倒西歪,扯着嗓子骂。
监工站在工棚顶上,拿铜锣敲了七八下,嗓子都喊劈了。
“按编号列队。编号!你们的编号呢?”
没人听他的。
五万人从骊山陵各个工段抽过来,打石头的跟运土的混在一起,连带夯地基的也分不清。
不同工段的监工用的编号都不一样,凑到一起全对不上。
天亮了,人还堵着。
马蹄声从驰道方向传过来,一辆灰布篷车在集结场南口停下。
萧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官吏服。
跟他一起下车的有三个人,都是从上林苑工地上带来的属吏。
每人手里抱着一摞纸。
萧何站在篷车旁边,看了看集结场。
五万人挤成一团,路堵了,粮车过不去,监工嗓子哑了还在喊,没人搭理。
萧何从属吏手里接过顶上那张纸。
纸上画着十二条路线,不同粗细的线条连着骊山跟各县施工的地方。
边上写着里数和走多快。旁边还记着路上在哪吃饭歇脚,外加什么时辰能走到。
他昨夜从上林苑出发之前画的。
一边坐车一边画,路上颠的字都歪了,但数据没错。
“谁是这里负责的?”萧何开口问,声音不大。
人群最近处的几个监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认识。
“问你话呢。”萧何身后一个属吏嗓门大两分。
“丞相府调令在此,谁管这个场子?”
有个穿短褐的中年监工从人堆里挤出来,满头汗。
“小的李桀,骊山陵东段监工,这边归下官管。”
萧何把纸翻开铺在篷车的车板上。
“五万人现在分成几队?”
李桀满脸苦相。
“回大人,没分成队,各工段的人混在一起了,下官分不开。”
“为什么分不开?”
“编号对不上,东段用甲乙丙编号,西段用数字编号,南段用……”
“不用说了。”萧何打断他。
他把纸面上的十二条路线指给三个属吏看。
“第一件事,把集结场分成十二个区。”
他的手指从纸面上的第一条线划到最后一条。
“用绳子拉出分界线,每个区插一根竹竿,竹竿上挂标牌,标牌写目的地县名。”
三个属吏分头跑了。
“第二件事。”萧何转头看着李桀。
“你手底下的监工有几个?”
“十七个。”
“叫过来五个。”
李桀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五个监工从人群各处钻出来。
萧何掏出备好的十二份纸质通行令。
纸上写着路线编号和什么时候出发。
领队名字的地方空着,底下记了路上在哪补给跟几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