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连呼吸都没了。
“关中田里种的是什么?”
“是活人的命。”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朕分得清轻重。”
冯去疾的额头碰到了石板上。
嬴政没有给他起来的机会。
“朕再说一件事。”
百官的头又低了两分。
“几天前,有人把朕的纸质政令烧了。”
“他们觉得罪不及多人,朕不动。”
嬴政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着地面上,前几天摆着那几颗头的地方。
“但他们的头在那里摆了三天。”
听到嬴政的话,有些人的膝盖软了。
“今天朕把话说清楚。”
嬴政走下一级台阶。
“凡阻挠劳力转移者,以妨碍抗旱论处。”
“与焚毁政令同罪。”
他站在台阶中段,目光从两列百官的脸上一张一张扫过去。
“谁还有话要说?”
殿内跪了一片。
没有人开口。
“散朝。”
百官鱼贯退出前殿。
只是经过中央地面的时候,每个人都绕着走。
冯去疾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的膝盖在石板上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个晃,旁边一个年轻属官伸手扶了一把。
冯去疾没有看那个年轻人,低着头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还站在台阶中段,他没有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看着殿顶的横梁。
冯去疾转回头,迈过门槛出去了。
殿门合上。
前殿里只剩嬴政一个人。
蒙毅从侧门的帘后走出来,手按在腰间。
“陛下,少府令方才在殿外候着,臣看他脸色不好。”
嬴政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不快。
“他管了三十年的陵墓,突然停了,脸色能好才怪。”
蒙毅跟在后面。
“要不要臣去安抚一下?”
嬴政走到殿门口,推开门。
日光从外面照进来,铺在青石板上一片暖色。
“安抚什么?”
嬴政迈步走出前殿,沿着长廊往寝殿方向走。
“朕昨晚说了,他若是想得通,他就是少府令。”
“若是想不通,就去滚去修渠。”
蒙毅在身后应了一声。
没走几步,身后跑来一谒者。
“陛下,上林苑工地传来消息。”
嬴政停下脚步。
“说。”
“李姑娘昨夜画完了全部详图,今日辰时开始整理施工排序和工期表。”
听到谒者的话,嬴政转过身来,望向蒙毅。
“告诉萧何,从今天起,她要什么给什么,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八天之内,朕要看见关中九县的渭水沿线全部架满水车。”
李苒只剩八天的时间了......
不是说嬴政一定要靠着李苒才能建起水车,而是他想让李苒亲眼看见,关中铺满水车的大秦。
“她画的那些图,一张都不许浪费。”
蒙毅应声。
嬴政转身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
她画完了图。
图能留下,人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