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方的调蓄池……”
“比沉沙池大十倍。”李苒接茬道。
屋里静了半晌。
嬴政靠在矮案后头,手搭在膝盖上。
“总工期多长?”
“三期全部完工,按两万人干活算,快的话一年半,慢了两年。”
嬴政看着李苒。
“需要多少人?”
“第一期两万人够了,第二期上马的时候加到三万。”
“粮草呢?”嬴政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萧何的算筹响了两下。
“按两万人八个月算,每天耗三百石,总共七万两千石。”
“加上路上损耗跟冬季加餐,起码得九万石。”
九万石。
这事真麻烦。
嬴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中现有的粮食账。
水车以工代赈消耗了快五千石,各县余粮六万石已经动了一部分。
要是红薯和土豆第一茬能赶上收成……
“后苑的芽苗呢?”嬴政偏头问蒙毅。
帘子外头蒙毅的声音传进来。
“二十六株全活了,最高的都到膝盖了,再有两个月能收第一茬。”
嬴政手抬了起来。
“两个月后的产出能补上多少缺口?”
萧何接的快。
“按种植手册上写的亩产加上当前种的面积算,第一茬试验田产出顶多三百石,杯水车薪。”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咳嗽。
“不过要是现在立刻扩大种,明年秋天产量能翻十倍都不止。”
嬴政站了起来。
嬴政走到案前站定,目光从第一张图扫到第十七张图,把三百余里渠道的沉沙池跟分水闸,还有防渗层,全都看了个遍。
然后嬴政抬起头看着在场的几个人。
“这不是修水渠。”
李斯萧何扶苏全看过去。
嬴政声音不大。
“当年修郑国渠的时候,朝堂上有人说这是韩国的阴谋,说要拖垮大秦。”
“那时候朕拍板定了这事,发十万人修了十年,换来了关中四万顷良田。”
嬴政一巴掌拍在第一张图上。
“今天这事比郑国渠更大。”
嬴政转头看李苒。
“李苒说的对,不改就是等死。”
“三十年后淤泥一溃坝,关中粮仓一废,大秦也就跟着完了。”
嬴政目光从李苒脸上挪开,扫过李斯和萧何。
“朕决定了,明日朝会亲自宣布郑国渠改造工程立项。”
“就拿国战的规格办这事。”
李斯手松开膝盖,弯腰行了个礼。
萧何把算筹塞回了袖子。
扶苏站在门口捏紧了手里的竹竿。
李苒靠在木柱上没吭声。
嬴政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了眼李苒。
“方案详图画完了?”
“还差最后三段。”
“什么时候能画完?”
“明天辰时之前。”
嬴政转回头走了出去。
李苒靠着木柱站了一会儿,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腰边的麻绳弄紧了一圈。
李苒低头走回案面,用绑着炭条的手继续画。
线条歪歪扭扭落在纸面上,一笔接着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