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的手在图上划过。

“问题出在三个县。”

“栎阳跟高陵还有杜县的粮仓离最近架设点超过四十里，靠人力肩挑起码要一天半，中间还要过一段旱沟，路不好走。”

嬴政把图拿起来看两眼。

“用牛车。”

“牛车走旱沟颠簸，粟米会撒。”

“那就先修路。”

嬴政把图放回案面。

“让这三个县县令征调本地人，把旱沟路面平整一遍。”

萧何在纸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件事。”嬴政从案角拿起李苒托人带回的纸。

“李苒要求每个架设点最少配两名受过训的技术员，负责水车装配后的调试和日常维护。”

萧何接过来看一眼。

“二十四个点，每个两名，起码需要四十八个受过训的。”

“上林苑工地上挑，挑学得快的那些。”

萧何点头收好纸退出去。

傍晚，李苒从渭水河滩回来。

衣服上沾着泥块，夹着几根碎草。

鞋底磨掉一层，短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李苒进行宫正室时，嬴政正在批各县送的进度报告。

李苒没行礼，直接把标完的坐标图拍在案上。

“二十四个点全部勘测完毕，岸高和流速都写了，土质还有运输条件也全标了。”

李苒从图堆里抽出顶上那张，指着渭水中游一段河道。

“这三个点条件不错，岸高适中，流速稳，地势平坦也方便运输，建议第一批优先架在这儿。”

嬴政放下笔看那三个圈。

“第一批水车什么时候能出？”

“今天白班开始按流水线走，萧何昨晚重排了布局，预计一天出三台。”

“三台不够。”

“所以我简化了一版图纸。”李苒抽出另一叠纸。

“这是给各县木匠看的施工图，把齿轮咬合换成了绳索传动，精度降一半，普通木匠照着就能干。”

嬴政接过图纸翻两页。

“产量会降多少？”

“绳索传动提水效率比齿轮低三成左右，不过制造快，一个县木匠三天能出五台以上。”

李苒声音挺干脆。

“九个县同时开工，十日内少说能铺开五十台简版水车，上林苑这边再出点齿轮版的，总数过七十台不成问题。”

嬴政把图纸放回案面。

“今夜造纸署加印一百份，明日辰时前分送各县。”

李苒点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嬴政在后面出声。

李苒停住脚没回头。

“你从昨天午后到现在，睡了没有？”

李苒的手在口袋里抠了抠。

“睡了。”

“多久？”

“够用了。”

嬴政没再问。

李苒推门出去，顺着石板路往空地走。

走出去没几步，左膝打了个弯。

李苒撑着旁边的石灯柱稳了稳，接着往前走。

正室里，嬴政看着门口。

手搁在案上，半天没动弹。

门外蒙毅声音传进来。

“陛下，李姑娘刚才在河滩上，夏无且远远看了一眼，说她走路时左腿步幅比右腿短将近两寸。”

风把窗扇吹的嘎吱响了一声。

嬴政手指抠了下案沿，心里闷的发慌。

“药送过去了吗？”

“送了，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下次送药，盯着喝完。”

蒙毅在外面应了一声。

空地上能听见锯木声，还夹着换班的吆喝。

萧何隔着老远在催齿轮组夜班加快进度，声音只传过来半句。

嬴政拿起笔接着批报告。

批到第三行停下，朝外面开口。

“蒙毅，明天辰时让扶苏去找李苒，跟着去第一个架设点盯现场。”

外头蒙毅应了。

嬴政的笔落回纸上接着批。

窗外月光偏过去了，火把圈里的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