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站在屠户摊前,脊背挺的笔直。他没有回嘴,也没有走。
屠户又剁了两刀,抬头瞪着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没钱就滚远点,别在老子摊前面碍眼。”
屠户的声音很大,旁边几个摊主都转头看过来,有人笑了一声。
韩信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离剑柄不到三寸的距离。
他没有碰剑。
赵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一个饿着肚子被人当众羞辱的少年,腰上挎着剑,手离剑柄只有三寸,但他没有碰。
不是不敢。
赵安跟了蒙毅六年,见过太多人在被羞辱时的反应。
有的人是怕,手会抖,肩膀会缩。
韩信不是。
他的肩膀没有缩,手没有抖,整个人站在那里稳稳当当。
他是不屑。
屠户还在骂,声音越来越难听。
“你娘死了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还天天挎着把破剑装大爷,你以为你是谁?”
韩信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就是正常的步子,一步一步往肉市外面走。
背影瘦长,腰间的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赵安放下手里的草鞋,站起来。
他没有跟上去。
蒙毅的话他还记在脑中。
找到之后不要接触,远远看着。
但赵安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背影,直到韩信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赵安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陛下说此人有万世难逢之将才。
一个饿着肚子在屠户摊前站着的少年,连一块肉都买不起,被人当众辱骂却不拔剑。
赵安想不通。
他见过蒙毅带兵的样子,见过蒙恬在北疆的威风,那些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气势。
韩信身上没有。
韩信身上有的是另一种东西。
赵安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年站在屠户面前的时候,不是一个饿肚子的穷人在忍辱,是一个什么都看透了的人在等。
等什么?
赵安不知道。
他转身往客栈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韩信消失的那条巷子。
巷子空荡荡的,秋风从巷口灌进去,卷起几片枯叶。
赵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回了客栈。
进门之后他从包袱里翻出纸笔,蘸了墨开始写密报。
韩信,已确认。
住城南河边破屋,母亲新丧,无业,日常在城中游荡,腰挎长剑,身无分文。
写到这里赵安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此人被屠户当众辱骂,不怒不惧,不拔剑,不还口,转身即走。
非怯懦,似有所待。
墨迹干透之后,赵安把密报折好塞进竹筒,封了蜡。
明天一早让孙三走快马送回咸阳。
赵安吹灭了灯,躺在榻上闭着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韩信站在屠户摊前的那个背影。
瘦长,笔直,腰间挎着剑,手垂在身侧,离剑柄三寸。
陛下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凭什么被称为大秦的矛?
赵安想不明白,但他不需要想明白。
陛下说找,他就找。
陛下说看着,他就看着。
窗外的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带着淮阴河边特有的腥湿气。
赵安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