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安可凑到苏漾耳边,声音不大。
“苏漾姐,好好表现哦。江总的爸也在台下哦。”
苏漾白了她一眼。
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的心里这会想的全是,等会儿上台,台下不光有他,还有他爸。
江氏集团的董事长哎,等着看她唱歌。
想着想着她的手心有点出汗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悄悄在桌布上蹭了一下。
江亦拄着拐杖走到观众席第一排。江建国同志旁边空着一个座。
江亦走过去,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先看了一眼江建国的侧脸。
江建国正看着台上,台上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乐队在表演。
江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觉得好听还是不好听,还是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江亦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边,翘起二郎腿。
江建国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转回了舞台,一句话都没说。
江亦挠了挠头。
一脸问号地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台上的乐队一眼,又看他爸一眼。
你叫我来,不理我,几个意思?
两人谁也没说话。
台上那个乐队的表演结束了,主唱说了声谢谢,下台了。
下一个表演者上来,是一支摇滚乐队,主唱的声音被乐器盖住了大半,听不清在唱什么。
江建国就那么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个在欣赏交响乐的绅士,但音响里传出来的是电吉他的噪音。
江亦坐在他旁边,也从坐立不安切换到了百无聊赖,手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着节拍,那个节拍和台上的鼓点完全对不上。
他实在受不了了。
这首歌又长又吵,主唱在舞台上跑来跑去,高音都劈了好几次。
江亦觉得自己的耳朵在抗议,屁股也在抗议。
他决定不待了,等苏漾上台他再回来,现在先去后台喝口水。
他手撑着拐杖,屁股刚离开椅子不到两厘米。
“坐下。”
声音不大,但江亦的屁股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在那个不到两厘米的高度悬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落了回去。
坐得比刚才还端正,腰板挺得比江建国还直。
他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爸,脸上写满了你到底要干嘛。
江建国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台上,好像刚才那声坐下不是他说的。
江亦盯着他爸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江建国一动不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江亦转回头,也不看台上了,翘着腿,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用那种我跟你耗上了的姿态,偏着头直勾勾地看着江建国。
那意思是,你不看我,我看你。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
看谁先熬不住。
父子俩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看台上,一个看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