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什么投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小斌心里发虚,但脸上依旧强撑着,“我们的产品都是合格的,有检验报告的!”
“是否合格,我们会依法检查。请带我们参观生产车间,并提供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产品检验报告、原料进货凭证、销售记录等相关资料。”执法人员不为所动,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王小斌额头开始冒汗。营业执照是花钱托人办的,生产许可证是模糊的“委托加工”资质,至于产品检验报告,那份伪造的报告应付一下普通消费者还行,在专业的执法人员面前……原料进货凭证?那些来路不明、甚至没有正规票据的“黑渣子”原料,哪来的凭证?销售记录?那本混乱的账本,记录了大量的现金交易和“合伙人”投资,根本经不起查。
“这……车间正在生产,有点乱,灰尘大,要不先去办公室坐坐,我让人把资料拿来?”王小斌试图拖延,想把执法人员引开。
“不用,就在这里看。”执法人员态度坚决,已经朝最近的一条灌装线走去。
车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脏乱的环境,随意堆放的原料袋(有些敞着口,露出颜色可疑的粉末),毫无卫生防护措施的工人,简陋甚至锈迹斑斑的设备,以及地上散落的胶囊和污渍……一切都与正规的生产相去甚远。
执法人员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执法记录仪忠实记录着一切。
“你们的生产环境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料存储不规范,没有标识。工人没有健康证明。请立即停止生产。”中年执法人员严厉地说道。
“停下!都停下!”王小斌急忙对工人们吼道,脸色发白。他又转向执法人员,试图辩解:“领导,我们这是小本经营,刚开始没多久,有些地方是不太规范,我们马上改,马上改!产品绝对没问题,您看,这都是纯天然海洋精华……”
“产品有没有问题,需要抽样检测。”执法人员打断他,指向流水线上已经灌装好、未来得及包装的胶囊瓶,以及旁边堆放的成品,“请提供同批次产品的留样,并配合我们抽样。”
“抽……抽样?”王小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一旦抽样送检,以那些原料的真实情况,结果不堪设想。“领导,这……这抽检要多久啊?我们这订单急着要货,耽误不起啊!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一定整改,罚款我们认……”
“请配合执法。”执法人员不再跟他废话,开始按照程序,对生产线上的半成品、成品仓库里的不同批次产品,以及那些来路不明的原料,进行抽样、封存、贴标签。另一名执法人员则要求查看所有台账和记录。
王小斌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公然阻挠。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应付,一边偷偷给“黑皮”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一些明显有问题的东西藏起来或处理掉。但执法人员的目光如炬,动作专业迅速,封存了多个批次的样品,并拍摄了大量照片和视频作为证据。
整个抽检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执法人员开具了《现场检查笔录》和《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所有涉嫌产品就地封存,听候处理。同时,要求王小斌在指定时间内,携带所有相关资料到局里接受进一步调查询问。
执法人员离开时,王小斌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知道,完了。抽检结果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只是时间问题。以那些原料和生产过程,结果不可能好。到时候,罚款、查封、甚至刑事责任……
“斌哥,怎么办?”黑皮凑过来,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办?赶紧想办法!”王小斌低吼,眼睛赤红,“去找人!花钱!找关系!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压下去!不能让他们出检测报告!还有,把这里收拾一下,没封存的货,能转移的赶紧转移!快!”
车间里一片慌乱。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板和管事的脸色,也知道出了大事,一些机灵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后缩,想着是不是该结工资走人了。
王小斌冲回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翻找着通讯录,寻找那些平时吹嘘认识某某领导、能摆平事情的“哥们”,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有的不接,有的听明来意后敷衍几句就挂了,有的倒是热情,但开口就是“打点需要多少多少”,数字高得让王小斌心惊肉跳。
他知道,靠他那点人脉和有限的现金,想摆平这种已经进入正式抽检程序的事情,难如登天。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搭建的这个看似辉煌的大厦,根基是多么腐朽,只需一阵不大的风,就可能彻底垮塌。
消息是藏不住的。很快,质量抽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亲戚的小圈子里传开了。虽然王小斌在群里极力安抚,声称是“例行检查”、“小问题”、“已经找人在处理了,很快就能搞定”,还发了一些红包企图转移注意力,但“市监局”、“抽检”、“停产”这些字眼,依然像冰水一样,浇在了不少人心头。
大姨是第一个跳出来力挺的,在群里发了好几条长语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都别听风就是雨的!小斌说了,就是正常检查,哪个企业不检查?这是政府关心民营企业!小斌有关系,花点钱就没事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