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手握援兵心迟疑

杨重贵的解释,高行周已经听不进去了。

儿子会去哪里呢?

等到他搞清楚,高怀德早已走了大半天。

……

高夫人闻讯大急,一面埋怨女儿没有看好弟弟,一面要高行周速速遣人去追。

“又关萱儿什么事了。”

看到夫人情急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女儿低头不做辩解,高行周不悦道:“他连我安排的两名随从都瞒过,萱儿又怎会知道呢。”

此时派去打探之人回报,有砍柴拾粪的百姓看到,高怀德一大清早出城,骑白马,沿官道,向东北而行。

这下高行周脸色也微微变了。他立刻猜到,儿子必是去往清涧城,万一事不凑巧,正好与攻来的定难军撞个正着!

高夫人与他朝夕相处,见一贯镇定的丈夫难得变色,连忙问起情由。

高行周近日便要出征,这件事迟早瞒不过,只得说了出来。

“哎呀,那你还不赶紧追他回来!”

高夫人顿时像炸了毛的狸奴,高行周苦笑道:“这小子走了大半日,即便现在飞马去赶,天黑之前是别想追上了。清涧城距此二百余里,他若走得快些,明日此时已然入城。”

“那也要追!连夜去追!找不回儿子,我和你没完!”

“胡闹!”

高行周拂袖,微微含怒:“你可知夜间寻人的不易?他往哪个旮旯里一钻,要派出多少游骑斥候才能找到?大敌当前,岂可为了他一人的胡作非为,浪费宝贵兵力。”

高夫人遭到丈夫训斥,愣了一愣,随即放声大哭。

“你这个没良心的,送走了小儿子,又眼睁睁放任大儿子身处危险不管。我的两个儿啊,你们的爹狠心,你娘我好命苦啊!”

夫人这么一闹,高行周登时一个头变得有两个那么大。他处置军务得心应手,却不知道如何面对眼下的局面才好。

“母亲,父亲也很为难,你就别逼他了。”

高怀萱同样担心弟弟,眉间忧愁浓得化不开,努力宽慰母亲:“我扶您去后堂歇会儿,让父亲静一静,定能想出办法。”

高夫人想想也是,又叨叨丈夫几句,嘱咐他务必上心,跟着女儿去了。

某人全然不知家里因为自己的任性举动,闹得鸡飞狗跳,悠然策马行在官道。

道路两旁的农田已然收割完毕,余留一片黄褐色的麦茬。

这片黄土地耕种不易,但是勤劳智慧的百姓仍然想出了各种办法。

在田间开沟起垄,将作物种在沟内,可以有效收集雨水;将坡地改为梯田,挑水灌溉虽比平地劳累不少,却能保持土壤肥沃。

高怀德想起父亲曾经讲过先帝爱民的故事。

当时天下丰收,斗粟价仅十钱。

冯道却谏陛下:“勿以清晏丰熟,便纵逸乐,兢兢业业,臣之望也。”

李嗣源深然之,问曰:“天下虽熟,百姓得济否?”

冯道对曰:“农家岁凶则死于流殍,岁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者,惟农家然。”

说完念了一首诗,乃六十年前咸通年间,新科进士聂夷中所作的《伤田家》。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先帝虽不识字,心有所感,遂命左右抄录其诗,常自讽诵。

高怀德虽不太懂得治理民政的道理,心想先帝和冯道应该是一对明君贤臣吧,可惜来之不易的太平年,很快又要被打破了。

白马驰骋间,他望见田间还有一些农妇在劳作,孩子无人照管,便放于垄背田埂玩耍。

他不禁想起被自己杀死的那个民夫,他的妻子大概也只能独力承担农活吧,日子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

这个念头在高怀德心里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抛诸脑后。如今他最为期待看到的,是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酣畅大战。

“如花,带你去看一场大热闹。”

如花屁颠屁颠跟在马后,汪的一声欢快回应。

……

延州城中,高行周点齐人马。

留下千人守御州城,四千州兵、五百牙兵,整装待发。

清涧守将高怀远续报,党项游骑斥候出没,已收拢民众入城。预计一两日之内,定难军前锋即将抵达城下。

敌军的动向业已明了,是否立刻发兵往援,高行周陷入了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