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书往来寄别情

高怀德仰起头,不屑的哼了一声。

“我不在家,弟弟代为孝顺爹娘。即便相隔千山万水,我也就放心了。”

——“阿兄远行,昆弟须勤行孝顺,竭力奉承,求冰里之鱼,泣霜中之笋。虽隔千山万水,杳隔二途,为兄可宽心释怀。”

“就写这些吧,心里想了很多,一下子说不出来。”

——“书不能悉表,略陈心意。儿男……敬请福安。”

高怀萱留了一处空白,笑道:“写好啦,你看看可以吗。喏,在这里写上自己名字。”

顺着她的手指,杨重贵看到一篇墨迹未干,尚带温润的小楷。

字体细柔绵长如丝线,短笔点画似雕花,故称簪花小楷,乃王羲之书法启蒙卫夫人所创。

杨重贵虽不知起源,漂亮工整还是看得出来的,至于内容文绉绉的大半读不懂,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写的吧。

“可以可以,好得很了。”

杨重贵提起笔杆,掌中笔如有千钧,比金刀可要沉重多了,战战兢兢写下了自己大名。

他放下笔,想到高怀萱刚刚握过,不知为何脸又红了。再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与整篇清丽文字格格不入,杨重贵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嗐,一封家信而已,又不是要你署名造反,有啥好纠结的。”

高怀德揽住他肩膀:“走,趁着日头还没落,遛一圈狗,回来晚上继续教你打牌。”

……

晚间,杨重贵说没心情打牌,高怀德也不勉强。

他回到自己房间,挑亮油灯,展开弟弟寄来的家书。

父母和姊姊都已看过,高怀德把信讨来,却不着急,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慢慢品读。

高怀亮写了满满两张纸,信里的内容可比杨重贵那个不善表达的木讷家伙丰富多了。

“别后日行百里,五日抵达麟州,一路策马随行,所幸未丢了高家颜面。”

高怀德去往保安镇的时候体验过急行军的滋味,弟弟小小年纪,能扛下来真不容易。

他撇撇嘴,父亲的面子是保住了,母亲和姊姊一定心疼得很。杨弘信那家伙,多半是想试试弟弟的心性如何,真是可恶。

“逆大河而上,自东南向西北,地势渐高。翻过丘陵沟壑,长城逶迤如龙,遥遥在望。”

延州亦有长城,位于州境最西端的吴起镇,高怀德还没去看过。不过以前在振武军时见过,从字里行间,能够体会到弟弟见到一座伟大建筑的震撼。

“麟州城垒位于山岭之上,形似清涧而更广。据说乃开元十二年始建,迄今已二百余年。”

“四面危崖,烽燧密布,山下有河,名为窟野川。”

“城外三株苍松迎客,当地人称为神木。”

高怀德挠了挠头,弟弟难道是在写游记,把看到的景象表达出来,想要让家人们身临其境吗?

“入城是一处四面被墙围住的所在,门洞开在侧方。折一个弯,经过一条冗长甬道,才进到内城。”

还建有瓮城,挺厉害的嘛。

“麟州内城俗称紫锦城,登城北眺,风景为之一变,大片黄土沙丘之间点缀些许蓝绿。听杨家人言,这些都是草滩湖泊,俗称海子。”

高怀亮接下来提到在杨家的生活,精致程度远比不上节度使府,胜在别有一番特色。

杨家人丁众多,每顿都要摆出八碗三盘,围在一起吃老席,热闹得很。

杨弘信也悉心教授刀法:“待我尽数习得,想必功夫就能赶上兄长了。”

高怀德连连摇头,枪刀双修就是个笑话,嫡传的杨重贵都没打赢过我,何况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弟弟你可不要误入歧途了啊。

“杨家次子重勋带我去海子里,学会了游水,这可是兄长不会的本事。摸上来的鱼支起架子,或烤或炖,喷香。”

“好哇,竟敢嘲笑我是旱鸭子。又不是曹孟德南征,不会水又怎的了。”

高怀德看三国戏文,《草船借箭》、《借东风》、《烧赤壁》、《华容道》等剧目耳熟能详,北方军士水性不熟,被周瑜放火,诸葛亮借东风,打得大败而归。

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麟州风大,经常卷得沙尘漫天飞舞,出门如果不戴斗笠面巾,一阵风吹过满口沙土。有时劈里啪啦打雷下雹子,只好待在屋里不出门。”

“那时候闲下来,我就会想父亲、母亲、姊姊、兄长,你们在做些什么呢?”

信写到最后,高怀亮还是流露出一丝思家之情。

高怀德读到此处,一骨碌爬了起来。

得给弟弟写点什么。

-----------------

《地名对照》

同州: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