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什么花鸟鱼虫之类,为父可没有你这份闲情逸致。”
高行周面露不悦:“犬舍里多出来那两条狗,不知道是谁的。”
“都是贵哥儿的。”
高怀德早已想好理由,对答如流:“孩儿见他思念家乡甚是寂寞,父亲曾说要好生照顾他,故而买了两条狗子陪伴,以解思乡之苦。”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高行周最看不惯儿子使奸耍滑,闻言愈发不快。
气氛渐渐不对,高夫人赶紧出言庇护:“不论何物,快拿出来吧。我儿有这份孝心极好,你父亲话虽说得严厉,心中定然欢喜得很。”
夫人这么一搅和,高行周无奈,儿子就是这么被惯坏的。
高怀德取出一个小罐摆在桌上,打开封口,一股类似鸡蛋发臭的腥味立刻蔓延整间屋子。
高夫人和高怀萱轻轻皱眉,以为他搞什么恶作剧,做好了迎接高行周大发雷霆的准备。
不料高行周的反应和陆谦相似,神情微变:“你在何处得了此物?”
高怀德成功转移话题,略带得意把考察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日向导引着众人来到一处,蕴含石液的泉水咕嘟咕嘟涌出,水色浑如泥浆,污浊不堪。
泉畔沙地有不少本地人采集石液,他们用长达五尺的雉鸡尾翎在水中来回搅动,等到原本色泽鲜艳的雉翎染成乌黑,裹上一团团粘稠汁液,便用刀铲刮取,收入瓦罐之中。
陆谦看过,说节帅若得知延州有此特产,衙内必获称赏。
高怀德撇撇嘴不以为然:“夸奖是不想了,别说我游手好闲就不错喽。”
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买下一小罐,带回去作为凭证。
“宝塔奇谋、清涧泉出、延川石液,几桩机缘都给你遇上。”
高行周语带讽刺,听着不像夸赞:“人虽不务正业,运气倒是不错。”
古人有云,智将勇将,不如福将。
高怀德安慰自己,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那可是故事里主角才有的待遇,不是么。
“猛火油虽为利器,并非掌握了就天下无敌,否则契丹人早就凭此攻陷中原城池了。“
下一刻,高行周开始说教:“守正方能出奇,你听过哪个名将是靠奇计淫巧,凭借运气能够百战不殆的?”
高怀德选择性无视父亲的后半句教训,奇怪难道关外也盛产此物?
“华夏虽众,人心不齐。”
高行周冷笑一声:“偏有里通外国之徒,身处江南,唯恐天下不乱,向契丹进献此物,挑动胡骑南下侵我边境。”(注2)
南方人真不是东西,这是高怀德对大河以南那个陌生国度的最初印象。
“我不在的一个月,你也逍遥快活得够了。最近不许踏出府门,重新拾起功夫,莫要懈怠了。”
高行周训诫道,他说到做到,差遣陆谦远行办事,富安也派了出去,不知安排了什么差事。
两名亲随跟有段日子,骤然离了他们,高怀德颇有些不习惯。幸好他生性乐观,被关在府中不出门,谁说就找不到乐子?
且说高行周带回一班小伶女,挑选年纪最幼的一名,做了服侍高怀萱的琴婢。
姊姊弹奏古琴,配上五弦合奏,不同乐器互相配合,声部交融显得愈发丰美。
问起姓名出身,年方及笄的少女垂下头去,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低贱之身,不配有名,女郎君和衙内就叫我小伶吧。”
又过得几日,富安归来,带回一则消息。
保安镇地面治安不靖,党项生蕃不服王化,业已查明榷场牙人某甲暗通消息,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
上述情由访得属实,某甲具状招供,指认某族首领乃是惯犯。
都不用节度使府发兵,镇将当即点起人马前往该族,责令更选首领。
现任酋长刺喉自尽,一门男丁充作苦役,女子孩童发落为奴,余人一概不问。
牙人某甲问明罪状,当晚瘐死狱中。
仵作验过尸身,并无外伤痕迹,当是自身体质虚弱之故,整件事情就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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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对照》
高奴:今陕西省延安市延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