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东区,小旅店二楼。
莫顿推开房门的时候,浑身还在发抖,靴子上沾满了礁石缝里的青苔和碎贝壳。
艾丽卡坐在桌前,面前点着一盏油灯,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看到莫顿的脸色,放下了茶杯。
"说。"
莫顿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殿下,海退了。"
艾丽卡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莫顿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他在组织语言。
"薇薇安,总督的小女儿,她站在沙滩上抬了一下手,整个白鸥海湾的海水往后退了三十步,露出了水底的礁石和沉船。"
艾丽卡没有说话。
"海水在三十步外停住了,竖起来的,像一堵墙,一滴都没有往回流。"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两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摆的影子。
"还有呢?"
莫顿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那个男人,给另一个女人也做了同样的事,赫卡忒,紫金花商会的大小姐,她的眼睛变了,变成金色的,全是金色的圈。但后面我们跑了,没有看全。"
艾丽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港口已经完全沉入了黑暗,只有远处几条夜航船的灯火在海面上缓慢移动。
"他是怎么做到的?"
莫顿摇了一下头。
"看不清楚,他蹲在地上摆了几样东西,手放上去,东西就碎了,然后变成一个发光的球,塞进那两个女人身上。"
艾丽卡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样东西?"
"三样,每次都是三样,第一次是一块石头、一块骨头、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铜块。第二次是一张纸、一架小天平、还有一团他自己手里变出来的光。"
艾丽卡转过身面对莫顿。
莫顿点了一下头。
艾丽卡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炭笔,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
莫顿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她的指令。
艾丽卡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卡洛斯的三百重甲步兵被白火烧成废铁,格罗夫的卫兵一夜之间变成两米高的肌肉怪物,薇薇安能让海退三十步,赫卡忒的眼睛变成金色。"
她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
"全部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莫顿的嘴唇动了一下。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艾丽卡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纸,铺在面前。
"我给母后写信。"
莫顿愣了一下。
"不是给陛下?"
艾丽卡的笔尖已经落在了纸面上。
"父王收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是派兵围剿,第二反应是把消息压下来假装没发生。两种反应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的笔没有停。
"母后不一样。"
莫顿没有再说话,退到了门边站着。
艾丽卡写了很久,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用蜡封住,在蜡面上按了一枚私印。
"明天一早,走最快的信道送回王都,只交到母后手上,任何人不得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