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连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她盯着赫卡忒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也卡住了？”

赫卡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本能地想否认，嘴巴已经张开了，但话还没出口，她看到薇薇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客套，只有非常直接的确认。

赫卡忒把嘴闭上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商会大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赫卡忒问。

薇薇安把目光从赫卡忒脸上移到她的左手掌心。

“你才处理了几份契约，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你，纹章亮起来的时候，你的眼睛会跟着变色，坐着都会往后靠一下，因为能量冲击太舒服了。”

薇薇安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翻了过来。

右手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蓝色纹路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这是那位给我留的印记，紧急情况下用血激活。”薇薇安把手收回去，“但是印记旁边那些蓝色的鳞片，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继续往上长了。”

赫卡忒靠在椅背上，用食指慢慢地敲着桌面。

“你的水流操控呢？”

薇薇安摇了一下头。

“码头近岸没问题，推船、造浪、压浪潮，这些我闭着眼睛都能干。但是再远一点，到外海的距离，水就散了，身体也扛不住。”

赫卡忒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谁都没有开口。

蜡烛的灯芯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一小团黑烟飘上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的？”赫卡忒先打破了沉默。

“十天前。”薇薇安回答得很快，“我在白鸥海湾下面练那个高压水球，之前每次练完上岸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强，肌肉在适应，鳞片在扩展。十天前开始，练完了跟没练差不多。”

赫卡忒算了算时间。

和她的情况几乎同步。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们拿到的力量来源不同，一个是暗黄色的契约体系，一个是纯蓝色的海洋体系，体质改造的方向也完全不同。

但是撞上的天花板，是同一堵墙。

“我觉得这个东西有上限。”赫卡忒把话说出来了，“那位给我们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到了某个阶段就会停下来。”

薇薇安没有反驳。

她比赫卡忒更早见过林烬做实验。

那颗光球给了她脱胎换骨的力量，但再大的一杯水，灌进一个固定大小的杯子里，迟早有灌满的时候。

“写信。”薇薇安站了起来。

赫卡忒也站了起来。

“一起写？”

“一起写，两个人的名字都签上。”

赫卡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品质最好的羊皮纸，又挑了一支新的鹅毛笔。

薇薇安把纸拉到自己面前，刚要落笔，又停了下来。

“措辞得讲究一点。”

赫卡忒想了想，点头。

“不能写得太急，不然显得我们在催债。”

“但也不能写得太含蓄，不然他看完以为我们在撒娇。”

薇薇安皱着脸往下写，一边写一边念，“大人，您的两位忠实仆从恭请圣安。东海港一切平稳，航线经营良好，供货如常。近日我二人在修习主所赐之力时，发觉体内能量增长趋缓，担心有负主之恩典，特此禀报，恳请主于百忙之中赐下教诲，以解困惑。”

赫卡忒在旁边听完，竖起大拇指。

“最后加一句。”赫卡忒补充，“本月深海寒水珍珠已备齐两箱，死水珊瑚三筐，另有新到的发光矿石一批，随信清单附后，请主过目。”

薇薇安挑了一下眉毛。

“你这是顺便交作业？”

赫卡忒把笔拿过去，在信纸最末尾添上了物资清单。

“求售后的时候，手里攥着礼物比空着手去强得多。”

“等下去海湾那看看你的情况吧。”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