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要东西是真的,老夫人自然安然无恙。”黑影后退一步,融入黑暗,“下次,我们要兵工厂的图纸。”
声音消失了。
傅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对方走远,才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
两天后,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手里捧着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查验得如何?”他问向旁边一位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是王府供奉了几十年的农官,姓孙。
“回王爷,从成分看,确实是高纯度的氮肥原料,与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粗制化肥相比,纯度高了不知多少倍。”孙农官的语气有些激动,“此物若用得好,肥力怕是十倍于寻常农家肥!”
“用量呢?”傅宗德追问。
“傅安公子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亩十斤,直接播撒。这个……用量似乎有些大了。”孙农官面露疑色,“寻常氮肥,一亩地一两斤就顶天了,还需兑水。这般直接撒,怕是会烧苗。”
傅宗德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他把手里的晶体倒回袋子里,“薛听雪那妖后,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她弄出来的东西,能用老黄历衡量?傅安说了,这是试验田的用量,就是要追求极致的效果!”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她防着所有人,可她防不住人心!傅安是朕的儿子,他终究是向着我的!他一个新晋的研究员,能接触到这些,必然是那妖后赏识他。这个用量,一定是真的!”
傅宗德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传令下去!”他指着那半麻袋晶体,眼中放光,“把王府后面那三百亩最好的水浇地全都圈起来!立刻播种冬小麦!就用这个‘祝融丹’,严格按照一亩十斤的量,给我撒下去!”
“王爷,这……是不是先找一小块地试试?”孙农官还想再劝。
“不必!”傅宗德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兵贵神速!等到明年开春,朕要让京城那帮人看看,谁才是天下粮仓真正的主人!到时候,朕这三百亩地的收成,能顶他三千亩!”
“去办!办好了,你就是我青州农业司的头号功臣!”
孙农官看着傅宗德狂热的样子,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领命退下。
同一时间,京城,未央宫。
傅庭远看着青枫呈上来的密报,笑得合不拢嘴。
“三百亩!他居然把他最好的三百亩地全都种上了!傅宗德这老狐狸,这次是真昏了头了!”
薛听雪正在一旁摆弄一个新做出来的手摇咖啡磨,闻言只是笑了笑。
“陛下,这不叫昏头,这叫路径依赖。他习惯了用阴谋诡计,就觉得别人也一样。他以为傅安是他插过来的钉子,所以傅安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会过度解读,自己给自己找出相信的理由。”
傅庭远拿起一颗磨好的咖啡豆闻了闻,皱眉道:“这玩意儿真能喝?一股焦糊味。说起来,你这招‘烧苗’,顶多让他损失一季粮食,算不上重创吧?”
“陛下,格局小了。”薛听雪将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玻璃壶里,用热水冲泡,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给傅庭远倒了一杯黑褐色的液体。
“他撒下去的,是三百亩地,三千斤高纯度氯化铵。”
“这三千斤东西,烧完苗,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随着冬雪和春雨,渗进土壤里。等到明年开春,他会发现,那三百亩最肥沃的水浇地,连草都长不出来。地表会泛起一层白霜,全是盐碱。”
傅庭远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盐碱地?”
“对。”薛听雪吹了吹杯口的白气,“改良盐碱地,比开垦一块新荒地还难。这三百亩地,未来五年,算是废了。他越是想救,投入的人力物力就越多,亏损就越大。”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波啊,这波叫反向KPI考核。”
“他王府的农官,执行得越认真,考核分数就越高,那三百亩地就死得越透。咱们等于是在给他手下最能干的人,发了个‘最佳葬地奖’。”
傅庭远看着杯子里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忽然觉得,这东西跟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一样,又苦又深,还让人上瘾。
“那……然后呢?”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