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的脑子还没从加特林的咆哮声里缓过来。
他看着远方那片化为废墟的堡垒,又摸了摸胸口的徽章,感觉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还沉浸在那种创造与守护的巨大荣耀里,另一半,却被青枫那句“真正开始”拉回了阴影中。
“真正的‘祝融计划’……是什么?”傅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青枫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穿过靶场,回到了学府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小楼。
未央宫的延伸办公室。
薛听雪已经换下劲装,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袍,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头也没抬,直接问:“想明白了?”
傅安躬身行礼,然后站直了身体,他觉得在这里,站着比跪着更踏实。
“臣不明白。”他老实回答,“‘祝融计划’是我编造的谎言,用来欺骗靖王府的。”
薛听雪放下文件,抬眼看他。
“谎言说了一百遍,就有人信。现在,他们信了。”她站起身,走到一张化学元素周期表前,手指点在了一个格子上,“‘祝融’是火神,掌管燃烧。你告诉他们,我们能引爆太阳,这个太离谱了。”
她转头看向傅安,嘴角勾了一下。
“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土地,自己燃烧起来。”
傅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化肥。”薛听雪言简意赅,“你父亲,或者说靖王,现在最想要的东西,除了新式武器,就是能让他摆脱粮食掣肘的化肥。”
她踱步回到桌前,拿起一支炭笔。
“你做的播种机很好,能提高效率。但真正的命脉,是产量。我们的化肥,能让一亩地产出过去三亩地的粮食。这是阳谋,他看得见,也躲不掉。”
傅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您要我……把化肥的配方给他们?”
“不。”薛听雪摇摇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化学式,“我要你给他们一个‘看起来像’化肥配方的东西。而且,还要给他们一份‘看起来很专业’的施用说明。”
她把那张纸推到傅安面前。
“氯化铵。高纯度的。它确实是氮肥的一种,但性质很烈。正常用,一亩地一斤,还得兑水稀释。”
傅安看着那个陌生的化学式,又看了看薛听雪。
“您给的说明是?”
“一亩地,十斤。直接撒。”薛听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安倒抽一口凉气。
他虽然才刚接触化学,但也知道剂量的重要性。
“这……这会烧死所有庄稼!”
“不止。”薛听雪纠正他,“高浓度的氯化物会残留在土壤里,让土地盐碱化。他越是宝贝那块试验田,施得越勤,那块地就死得越快。明年开春,什么都种不出来。”
傅安低头看着那张纸,感觉那不是纸,是一道催命符。
“我明白了。”他攥紧了拳头,“用一个希望,换一个绝望。”
“这是你毕业设计的一部分。”薛听雪看着他,“课题叫,‘论统治基础的化学瓦解方式’。去吧,青枫会安排你和他们‘偶遇’。记住,你是功臣,是新贵,你要表现出一点摇摆和贪婪,这样才真实。”
傅安拿着那张纸,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傅庭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眉头紧锁。
“你这是在教他使坏。”
“陛下,我这是在教他看懂世界。”薛听雪把那张元素周期表卷了起来,“傅宗德是狼,对付狼,你不能指望他跟你讲仁义道德。你得用猎枪,或者比他更狡猾的陷阱。”
……
三天后的深夜,京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傅安靠在墙角,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卷烟,这是他跟工坊里的老师傅学的。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黑影的声音很冷。
傅安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扔了过去。
“少废话。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化肥厂核心物料的化学式和生产流程草图。另外,东西藏在农学会三号仓库,东南角,麻袋上有个红色的十字标记。”
黑影接住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流程图。
“用量呢?”
“那妖后精明得很,正式的生产说明我接触不到。但我偷听到几个研究员说,为了保证效果,试验田都是一亩十斤的量,直接撒。”傅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东西给你们了,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