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薛听雪钦定的新地盘,连牌匾都是用生铁铸的。
萧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匠袍子,蹲在漏风的厢房里。
他手里捧着那本《微积分基础》,眼珠子全是血丝。
“dx……dy……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手边的油灯灯芯快烧干了。
这种完全跳出阴阳五行、皇权霸业的知识,正疯狂重塑他的脑回路。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道锁链,捆住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算计,简直是原始人的尖叫。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几名负责监视的黑甲卫走了进来。
“萧组长,别看书了,出来干活。”
为首的卫兵斜了他一眼,指着院子里那堆废铁。
“娘娘说了,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堆零件量清楚,就没午饭吃。”
萧敬哆嗦着站起身,抓起那把游标卡尺冲进院子。
他蹲在一堆形状各异的活塞和连杆中间。
金属的清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尝试调整卡尺的卡爪,对准一个黄铜套筒。
刻度盘上的细小划痕在阳光下跳动。
三十一毫米……加零点五……再加……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当两排刻度完全对齐的那一瞬,他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雷霆。
这种精准到极点的反馈,比掌握千军万马的生死还要让他着迷。
“科技……这才是真的命脉。”
萧敬对着一堆废铁,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周围的卫兵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与此同时,未央宫侧殿内。
工部尚书王德安正跪在傅庭远面前,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萧敬乃是谋逆重犯,岂能让他接触皇家秘术?”
“科学院乃是大宣根基,皇后娘娘此举,有损国体,更有违祖宗法制!”
傅庭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球。
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那王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自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王德安磕头如捣蒜,声音响亮。
“微臣执掌工部多年,自问也能为陛下分忧,何须用那乱臣贼子?”
“你?”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薛听雪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用最新工艺打磨出来的平板玻璃镜,背面镀了银。
“王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王德安茫然抬头。
薛听雪反手将镜子递到他鼻子尖底下。
“这是……反光镜?”
王德安被镜子里那张苍老且布满褶皱的脸吓了一跳。
这种镜子比以前的磨光青铜镜要清晰百倍。
每一个毛孔,甚至眼角的眼屎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那么仔细,看重点。”
薛听雪敲了敲镜框,语调凉薄。
“本宫在这面镜子上,只看到了四个字。”
王德安愣愣地问:“哪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