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时,林知微没有再往下逼。
她把那句“你们不是在谈合作,是在替自己抢下一轮的生意”说完,便安静地坐回去,像是把刀收进了鞘里。会议室里的空气却没有因此松下来,反而像被一层更薄的膜死死压住,连厂长都没有立刻接话。
承星的人在等她继续加码。
工厂的人在等她亮底线。
苏蔓也在等。
她等林知微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事情掰开揉碎,最后为了不让局面难看,自己再往回收一步。那是林知微以前最常犯的毛病,什么都想顾,什么都想稳,什么人都不想彻底得罪。可现在,林知微只是把平板收了回去,修长的手指按在边框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先到这里。”
魏总一怔:“林总?”
“价格不谈了。”她说,“你们要谈,就回去重新算。算清楚你们想要的是一笔单,还是一条能接复购的线。算不清楚,今天再坐下去也没有意义。”
苏蔓终于忍不住:“知微,你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合作好,你这么一刀切,反而容易让事情更僵。”
林知微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我今天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些东西不能再留着。”
苏蔓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知微没理她,起身对厂长道:“我晚点让陈姐把我们这边后续的排产和复购节奏发过来。你们如果要改条件,就只跟我这边对接,不用再绕承星那条线。”
厂长点了点头,神情比刚才明显缓了些。
他是做工厂的,最怕的不是客户硬,而是客户乱。林知微今天没有跟魏总纠缠价格,也没有在会议室里情绪化地撕破脸,她是直接把话说死了,告诉对方见微后面只认自己的节奏。这样一来,工厂反而会更愿意把她当成一个能长期配合的品牌,而不是一个临时来撞运气的小单子。
这就是她今天学会的减法。
不是把所有人都拉住,而是先把不该再拉的人松掉。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陈姐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你刚才那一下,够狠。”
林知微垂着眼,把手机解锁。
“不是狠,是该断的断。”
“承星那边估计会很难看。”
“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好看。”林知微一边说,一边把刚才会议上的录音标记发给周放,“他们今天来,不是真想合作,是想把工厂重新拽回去。我如果跟他们在价格上缠太久,工厂只会觉得我们还会让。可我一旦把后续复购逻辑摆出来,工厂就知道,见微不是只看这一单的短线客户。”
陈姐听懂了。
“所以你刚才不是在和他们谈价格,你是在给工厂定心。”
“对。”林知微抬头看她,“工厂这边要的是稳定,承星要的是压住我,苏蔓想要的是让别人觉得我不够大气。可我今天只要做一件事就行,让所有人明白,见微现在已经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状态。”
陈姐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沉。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林知微就接到了周放的电话。
他那边背景音很杂,像是在仓库或者打包区。
“林总,客户那边有两条新反馈,我整理出来了。”
“说。”
“第一,之前回购意向最高的那批用户里,有人开始问什么时候上新的品牌页,说现在这个页面太简了,找不到完整信息。第二,客服这边发现,用户对‘我们是不是还会补货’的关注比对赠品高得多。”
林知微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牌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周放停了两秒,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今天在客服群里,有几个老用户主动帮我们解释了产品的使用顺序,连语气都很熟练。她们不是在帮忙,像是在替我们护着什么。”
林知微轻轻闭了下眼。
这就是她一直等的那一层东西。
货能卖出去,不稀奇。一次性买回来,也不稀奇。真正稀缺的是,用户开始替品牌说话,开始替品牌维护秩序,开始在别人还没追上来时,先一步把口碑站稳。到这个时候,品牌才算是真正从货变成了人。
而这一次,周放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在仓库这边,准备把第三批分拣完。”
“先别碰。”林知微说,“把你手上所有关于客服反馈、用户留言、回购意向的数据先单独拎出来。我今晚要看一版新的品牌页逻辑。”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