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连城

聊斋功德业障录 鹏程万里本尊

她喜欢他。但她不能嫁给他。王家的聘礼已经下了,婚期定了,她不能反悔。她只能认命。

婚期越来越近,连城越来越瘦。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坐在窗前发呆。她不再哭了,也不笑了,只是坐着,像一具空壳。史举人急了,又去请乔生。乔生来了,看见连城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连城,”他说,“你怎么又病了?”

连城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有点累。”

乔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比上次还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她捂热。捂了很久,还是凉的。

“连城,你嫁给他,会幸福的。”

连城没有说话。她看着乔生,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乔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病吗?”

乔生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嫁给王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我想嫁给你。”

乔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他知道,他穷,他给不了她好日子,他争不过王家。但他知道,他也喜欢她。从看见那幅《倦绣图》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连城,”他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乔生去找王盐商,求他退婚。王盐商冷笑一声,说:“你一个穷书生,凭什么让我退婚?”

乔生说:“连城不喜欢你儿子。你逼她嫁过去,她不会幸福的。”

王盐商说:“幸福不幸福,不是你说了算。我出得起聘礼,你出不起。这就够了。”

乔生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握紧拳头,想冲上去,但他忍住了。他知道,冲上去也没用。他打不过他们。他深吸一口气,说:“你等着。我会让你退婚的。”

他转身走了。他去找了县太爷,写了状子,告王盐商强娶民女。县太爷看了状子,说:“这事不好办。王家有钱有势,你一个穷书生,告不倒他们。”

乔生说:“我不怕。我就是要告。”

县太爷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吧。我查查再说。”

乔生等了一个月,没有消息。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消息。他去找县太爷,县太爷说:“王家把案子压下来了。你告不倒他们。”

乔生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天,站了很久。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只是他输了。他穷,他没有钱,没有势,他斗不过王家。他回到家,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他想起连城的笑,想起她的手,想起她说“我想嫁给你”。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还在跳。他想,这颗心,是她的。从写那两首诗的时候,就是她的了。他伸手,按在胸口,感觉到了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连城的丫鬟送来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乔生,我快死了。你来不来?”

乔生看完信,站起来,出了门。他去了史家,推开连城的房门。连城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像一把骨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乔生走过去,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凉透了,像冬天里的铁。

“连城,”他说,“我来晚了。”

连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乔生看懂了。她说的是:“不晚。”

乔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史举人说:“史伯父,我有一物,可救连城。”

他回到连城床前,解开衣襟,以心头精血为引,取自身心脉之气,凝作一剂药引。

他脸色瞬间苍白,冷汗浸透衣衫,身子微微颤抖,却始终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将那剂温热的药引交给丫鬟,声音轻而稳:

“煎好,给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