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游鱼身

劫主降临诸天 终焉重燃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阿劫的注视,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五官端正但不出众,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汪潭水。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打,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着脚站在溪水里。

他看到阿劫,愣了一下。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浑身是汗,衣裳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站在树林里,用一双全黑的眼睛盯着他。

“你是谁家的娃娃?”那人问,“怎么一个人在这林子里?”

阿劫没有回答。他在感知那人的劫力波动。

不是凡人。也不是修士。

是——体修?

不对。体修的波动他感知过——铁老头是凡人,不是体修。但血脉传承中提到过,有些修炼者不修灵气,专修肉身,他们被称为体修。体修的波动和凡人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眼前这个人的波动不是厚重,而是——流动。

像水一样流动。

“你是体修?”阿劫问。

那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体修?小娃娃见识不小。”

阿劫没有解释。他走到溪边,蹲下来,看着溪水。

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水流过石头时,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绕过石头,继续向下游流去。

“你在看什么?”那人问。

“鱼。”阿劫说。

“鱼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在水中游,不费力。”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倒是有趣。你是想学身法吧?我观察你半天了,你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撞了不少树。”

阿劫转过头,看着那人。

“你能教我?”

那人想了想,从溪水里走出来,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把脚上的水甩干。

“我叫沈溪,是路过这里的。”他说,“我修的功法叫《游鱼身》,是在水里的身法。你在地上练的那个,虽然也叫游鱼身,但那是从水里简化到陆地上的版本,丢了太多东西。”

“丢了什么?”

“水。”沈溪说,“游鱼身的精髓在水里。没有水,你就永远学不会真正的游鱼身。”

他站起来,走到溪边,一步跨入水中。

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站在水中,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然后他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一种阿劫从未见过的移动方式。沈溪的身体在水中扭动,像一条真正的鱼——不,比鱼更流畅,更优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和水流完美配合,水不是阻力,而是动力。他在齐膝深的水中快速移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却没有激起多少水花。

阿劫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游鱼身。

真正的游鱼身。

沈溪从水中走上来,甩了甩脚上的水:“想学?”

阿劫点头。

“那你要先学会在水里放松。”沈溪说,“你太紧了。你的身体像一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是绷着的。在水里,这种状态只会让你沉下去。你要放松,让水托着你。”

阿劫脱掉鞋,走进溪水。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退缩,继续往深处走,直到水没过了他的腰。

“放松。”沈溪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不要对抗水,感受水。水是柔的,但它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你要做的不是征服水,而是和水做朋友。”

阿劫闭上眼睛。

水流过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包裹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他的身体,轻轻摇晃,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他试着放松。

不是刻意地放松,而是让身体“软”下来。他不再绷紧肌肉,不再控制呼吸,不再试图站稳。他让水决定他的姿态。

他的身体开始倾斜。

不是摔倒,而是被水推着,自然而然地倾斜。他的脚离开了溪底,整个人浮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沈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学得很快。”

阿劫没有听到。

他在水中漂浮着,感受着水流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身体像一片树叶,在水面上轻轻飘荡。劫种在胸口缓慢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水的节奏。

这一刻,他忘记了铁老头,忘记了铁婆婆,忘记了黑风寨,忘记了血煞门,忘记了一切。

只有水。

只有流动。

只有——游。

沈溪在溪边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教阿劫游鱼身的核心要领。不是步法,不是招式,而是一种“感觉”——鱼在水中的感觉。

“陆地上的身法靠的是脚,水里的身法靠的是全身。”沈溪站在水中,给阿劫做示范,“你看,我要向左转,不是用脚去蹬,而是用腰。腰一扭,身体就跟着转了,水会帮你完成剩下的动作。”

他的身体在水中一转,像陀螺一样,又快又稳。

阿劫跟着做。

他的腰太硬了,扭起来像一根生锈的铁棍,身体不但没有转,反而差点沉下去。

“放松。”沈溪又说了一遍,“你的腰是铁打的吗?鱼没有你这样的腰。你要让腰‘化’开,像水一样。”

“像水一样?”阿劫不理解。腰怎么像水?

“就是——不要想着‘扭腰’,想着‘水在流’。你的腰是水流的一部分,不是你在动,是水在带你动。”

阿劫闭上眼睛,再次感受水流。

水流过他的腰时,会自然地在腰的两侧形成两个小小的漩涡。如果他顺着漩涡的方向移动身体,水就会推着他转。

他试了一下。

腰微微一动,顺着右侧漩涡的方向。

他的身体转了。

虽然转得很慢,姿态也很难看,但他确实转了——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水的力量。

“对了!”沈溪拍了一下手,“就是这种感觉。记住它,然后练习,练到你的身体记住它。”

阿劫练了一天。

从上午到傍晚,他一直在水里泡着,反复练习那个转身。一开始十个转身有九个失败,后来变成五个,再后来变成三个。

太阳落山时,他已经能在齐腰深的水中连续转身五次而不沉下去了。

沈溪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阿劫练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