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黑风山贼

劫主降临诸天 终焉重燃

光头大汉勒住马,扫了一眼正在逃散的村民,咧嘴笑了。

“兄弟们,动手。”

简单的三个字,像打开了地狱的门。

山贼们怪叫着冲进人群。刀光闪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跑得慢的老汉被一刀砍倒在地,血从后背涌出来,染红了土路。

一个年轻女人被从马上拽下来,她的丈夫冲上去抢夺,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一个孩子站在路中间哭,没有人来带走他,他的父母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阿劫被铁老头抱着,正在往山上跑。他的头搁在铁老头的肩膀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身后发生的一切。

那些劫力——那些死亡的、受伤的、恐惧的劫力——像潮水一样涌来。

浓郁的、鲜活的、滚烫的劫力。

比他在劫界中吞噬的任何一次都要多。

他的劫种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他的胸口。那种饥渴感再次涌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吸收它们。

吞噬它们。

变强。

阿劫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的冲突。

一边是劫种对劫力的渴望——那些正在散逸的劫力就像摆在饿鬼面前的食物,他几乎要张开嘴去吸。

另一边是他胸口那个软软的东西——那个在他看到铁婆婆的笑容、听到铁老头的鼾声、和小石头一起挖蚯蚓时慢慢生长出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告诉他:不能。

不能吸收这些劫力。

因为这些劫力来自正在死去的人。

来自他认识的人。

来自王婶、张木匠、村长——来自那些给他做过豆腐、做过木马、对他笑过骂过的人。

阿劫不知道这叫“道德”。

不知道这叫“良知”。

不知道这叫“人性”。

但他知道,如果他吸了这些劫力,他会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比饿更难受。

所以他闭上了嘴。

没有去吸。

铁老头跑不动了。

他六十几岁了,左腿还有旧伤,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上山路,不到半山腰就气喘如牛,脚步踉跄。

“老头子,你放我下来。”阿劫说。

“不放!”

“我能跑。”

“不行!”

铁老头的固执像他手里的旱烟杆,又硬又直。他咬着牙,继续往上跑。铁婆婆在后面推着他的腰,想帮他省点力气。

但他们太慢了。

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阿劫回过头,看到那个光头大汉骑着黑马,沿着山路追了上来。他的鬼头大刀上沾满了血,刀尖还在往下滴。

光头大汉也看到了他们。

三个老人——不,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他们跑得很慢,像是三只受伤的兔子,不值一提。

但光头大汉还是举起了刀。

不是因为他需要杀这三个人。而是因为他喜欢杀人的感觉。

刀落下来了。

阿劫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

刀的轨迹。光头大汉手臂的肌肉收缩。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方向——这个光头大汉就是那两个修士之一,虽然修为不高,但他的力量远超凡人。

铁老头感觉到了头顶的风。他下意识地将阿劫往怀里一护,侧过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把刀。

刀砍在了铁老头的后背上。

不是致命的一刀——光头大汉没有认真发力,只是随手一挥。但对于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来说,这一刀足以致命。

铁老头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阿劫的脸上。

血是热的。

和铁婆婆的眼泪一样热。

但这一次,阿劫没有感觉到温暖。

他感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冷。

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将一切冻结的冷。

铁老头倒下了。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看着阿劫。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阿劫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字。

跑。

铁婆婆扑到铁老头身上,用手去捂他后背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

“老头子!老头子!”她哭着喊,“你别睡!你别睡!”

光头大汉勒住马,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举起刀,准备再补一刀。

阿劫动了。

他从铁老头的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光头大汉的马前。他只有七八岁,身高还不到马肚子,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一个孩子。

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暗红色的纹路像蛇一样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劫力缠绕。

他的指尖出现了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那是劫丝——无形无质,只有他和那些正在经历劫难的人才能感知到。

他释放了劫丝。

第一缕劫丝缠上了光头大汉的鬼头大刀。

第二缕劫丝缠上了光头大汉握刀的手腕。

第三缕劫丝——

光头大汉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看到了那双黑眼睛,看到了指尖的暗红色丝线。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劫——”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阿劫用力一拉劫丝。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劫丝不作用于物质,它作用于劫难。它缠绕在目标身上,会放大目标正在经历或即将经历的劫难。

光头大汉的劫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要这个人生不如死。

劫丝收紧。

光头大汉的手腕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勒的痛,而是骨头里面传来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的痛。他的刀脱手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找死!”

光头大汉怒吼一声,空手朝阿劫抓来。他的手上带着灵气,这一抓如果抓实了,阿劫的脖子会被直接拧断。

阿劫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他的修为太低,身法太差,面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但他还是释放了所有的劫丝。

一缕又一缕的暗红色丝线从他的指尖、从他的胸口、从他的毛孔中涌出,缠上了光头大汉的手臂、肩膀、头颅。

然后,光头大汉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阿劫感觉到自己的颈椎正在被压缩,气管被挤压,血液无法流向大脑。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松开支开劫丝。

他用力地、拼命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劫丝刺入了光头大汉的身体。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不是他脖子的声音。

而是光头大汉体内传来的、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光头大汉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突然充血,嘴巴大张,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他的手松开了阿劫的脖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滚。

“劫……劫难……你引发了……我的劫难……”

阿劫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倒在血泊中,倒在铁老头身边,倒在铁婆婆的哭泣声中。

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