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竖起第三根手指。“阵型。虎贲军和郑军居中,申国弓手居左,蔡、息、随、陈四国步卒居右。唐国为前哨。”
唐国主将忽然开口了。他说话的口音很重,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降,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郑伯,唐国的兵是猎户,不是阵兵。你让唐国顶在最前面,我的人拿竹矛对上楚国的铜戈,一个照面就碎了。”
“不是让你的人去送死。楚军战车冲锋时中间会留出通道,让蛮兵和猎户先冲,消耗敌方箭矢,然后战车跟进碾压。唐国兵是猎户,熟悉楚地山势,楚军怎么用猎户你就怎么避开。你的人不接车战,钻林子,砍马腿。”林川看着唐国主长涂满靛青的脸,“你的人在山里跑起来比战车快。楚军的战车进了林子里,马腿就是最脆的靶子。砍马腿不用铜戈,削尖的竹矛就够了。你的人钻林子砍马腿,砍完就跑,不要缠斗。每砍断一条马腿,一乘战车就废了。”
唐国主将沉默了。他把兽牙项链攥在手心里,手指慢慢松开。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砍马腿。这个唐国会。”
林川把帛片推到桌子中间。三件事交代完了——旗号、粮草、阵型。
“明天开始操练。操到所有人闭着眼都能听懂旗号和金鼓为止。”
散帐时诸将鱼贯而出,息国主将走到帐门口又折回来,把佩剑往地上一拄,问了一句憋了半天的话。
“郑伯,楚国这次来了多少人。”
林川抬起头看着他。
“熊通把江汉之间所有能上战场的男子全征了。具体数目还在查,但斥候报回来的楚军火把,从汉水西岸往南,连绵十几里。”息国主将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下,拄剑的手背上青筋鼓了鼓,转身出了帐。
帐中只剩下林川和祭仲两个人。祭仲从帐帘边走过来,说申国太子在帐外等着,想单独见君上。林川说让他进来。
申国太子进来时没有带随从,甲胄上的铜护心镜被帐中的油灯映得发暗。他在林川对面坐下,从腰间解下那把弓放在案上。弓身缠着丝线,弓梢包金,是武姜让人赶制的那把。
“寤生兄,这把弓的弦,我换了。你姑母送我这把弓时,弓弦是鹿筋绞的,太软,射不了楚军的犀甲。我换了一根犀筋弦。”他把弓推给林川,弓弦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泽,“申国的弓手都换了犀筋弦。射程短了十步,但箭头能穿三层犀甲。”
林川拿起弓试拉了一下。犀筋弦比鹿筋硬得多,拉到满弓时弓臂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把弓还给申国太子,说换得好。又问弓手伏击线设在左翼前面多远处,申国太子说三百步,沿着汉水东岸的灌木坡一字排开,每人配六十支弩矢。林川说楚军攻城前会用蛮兵冲阵消耗箭矢,让你的人等蛮兵冲过伏击线,放他们过去,等后面的战车上来再射。射人先射马。
申国太子点了点头,把弓挂回腰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住了。
“寤生兄。申国这次把全数弓手都押上了,倾国之力。郑国扛得住,申国就扛得住。”
林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你父亲,郑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