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朝洛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出发定在三天后。当天夜里,林川把祭仲请到寝殿,关上门,说卿把朝见天子的礼仪章程写一份给寡人。祭仲愣住了。

“君上,礼仪章程您从小就该学的。先君在时,每年都要考您的周礼。”

“寡人忘了。”林川面不改色。他不是忘了,是压根没学过。寤生小时候确实学过周礼,但原身记忆里的周礼是一片空白。可能是武姜从来没有认真督促过,也可能是寤生自己把精力全放在了舆图和兵书上。总之,他现在连见天子该行什么礼、说哪几句辞、命服该配什么冠、彤弓该佩在左边还是右边,一概不知。

祭仲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叹了口气。说他去拟章程,明早送来。

第二天一早,祭仲把一捆竹简搁在案上。竹简沉甸甸的,编绳都是新的,每片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礼仪流程。林川翻开第一片,从入门开始:入门三揖,升阶三让,登堂稽首,天子赐坐则坐,不赐坐则立。命服需配玄冠,彤弓佩左,彤矢负右。对答称“臣”,自称“小国寡君”,问邦国之事则答“唯天子命”。面见天子时脚步的步幅、跪坐时衣裾的摆放、稽首时额头碰地的次数,每一项都有详细规定。

他把竹简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拜见天子要行稽首九拜,每一拜都有不同的唱辞,辞句要用雅言,不能带郑国口音。他试着用雅言念了一句,子服在门外听着,探头进来问君上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进来。你陪寡人练。”

子服被拉进来当了一回假天子。林川对着他稽首,念雅言唱辞,练了半个时辰,子服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林川问他笑什么,他说臣不是笑君上念错了,是君上刚才把天子叫成了陛下。林川愣了一下。他在现代看古装剧看多了,张口就是陛下万岁万万岁,完全忘了春秋时期天子称天王,当面叫天子,不叫陛下。他用竹简轻轻敲了敲额头,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祭仲的章程上写得很清楚,面见天子时称“天王”,自称“臣”,称对方为“天子”仅限于第三人称的场合。

三天后出发。车队出宫门时太阳刚从东边城墙上升起来,命服装在漆箱里,彤弓挂在车轼上,弦高赶车,祭仲坐在车尾。子服骑了一匹短腿枣红马跟在车后,怀里抱着那只装满礼仪竹简的皮囊。林川坐在车上,手里还摊着一片竹简,嘴里默念着雅言唱辞。弦高回头看了一眼,说君上念得比昨天顺多了,又问祭仲这套礼仪有多久没用了。祭仲说先君去洛邑是十五年前的事,那时候君上还没即位。弦高没再问,抖了抖缰绳继续赶车。

林川把竹简放下,看着远处官道尽头的原野。车窗外,新郑城楼正缓缓退入秋野的薄雾中。他忽然又想起晋侯请封成师于曲沃的事。这件事还没有正式落地,他到了洛邑之后可以当面探探天子的口风,看看天子对晋国内部事务到底还有多少话语权,以及他手里这把彤弓的名义能借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佩在左侧的彤弓。弓梢包金,鹿筋弦松软,按礼制佩在左侧腰下,佩错了位次入朝时会被天子认为不敬。他把弓正了正,又继续默念雅言唱辞。子服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把皮囊里的礼仪竹简又往外抽了一卷,随时准备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