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静静地听着,指间太极道韵若隐若现,仿佛在推演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平心道友慧眼如炬,所言甚是。‘龙吉’之命,确系劫数,亦系机缘。其眉心梅印,承老梅之情、之木、之守护;其身龙气,暗合上古某些未了之因果与天地权柄之象;其得太阴眷顾,乃阴阳之调。其母瑶光,为西华阴气所化,本司女仙、姻缘、生育,其父梅有钱,乃先天甲木之精,掌生机、坚韧、守护。其降生,是情之果,亦是劫之始。其未来,入世历劫,体悟众生,在所难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修行之路……我人教之道,贵在教化、引导、自然。‘龙吉’尚在茧中,根基未固,灵智未开。眼下首要,是助其圆满本源,顺利降生。待其破茧,我会先传其人教清静无为、上善若水之心法,老梅可授其草木生灵、大地守护之道,瑶光可传其太阴清静、阴阳调和之妙。待其根基扎实,心性初成,再入世,于红尘中炼心,于因果中了缘,于劫数中证道。”
付一笑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望向了未来:“至于轮回机缘……道友美意,贫道先行谢过。‘龙吉’命途多舛,若有朝一日,真需借轮回之力,了结因果、洗炼业力、或寻求转机,届时,还需道友行个方便。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入轮回,非同小可。即便有道友护持,亦需慎之又慎,非到万不得已,或道途必需,不可轻入。此中分寸,待‘龙吉’成长起来,需她自行明悟抉择。”
“善。”平心娘娘虚影点头,“圣人思虑周全。吾之承诺,永久有效。‘龙吉’公主若需,幽冥之门,随时可为其敞开一道,然,正如圣人所言,入与不入,何时入,如何入,皆需其本心明澈,自愿承担。吾执掌轮回,只依规行事,提供便利,不强求,不干涉。”
“如此,甚好。”付一笑微笑颔首,举杯示意,“有劳道友费心。日后幽冥地府若有需昆仑援手之处,道友亦可直言。”
“多谢圣人。”平心娘娘虚影亦举杯(虚影无实,仅为礼数),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或与‘龙吉’公主未来,亦有些关联。”
“道友请讲。”
“近日,吾于轮回中,感应到一丝极为微弱、却异常古老纯正的龙魂怨念,自归墟之畔,血海深处,悄然渗入轮回,却徘徊于六道之外,不入轮回,亦不消散,似在等待、执念极深。其怨念之中,隐隐有呼唤、不甘、悲怆之意,更带有一丝……与‘龙吉’公主身上龙气,隐约共鸣的古老本源气息**。”平心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付一笑闻言,眼中太极虚影骤然旋转加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归墟血海……古老龙魂……与‘龙吉’龙气共鸣……此事,贫道已知晓。多谢道友告知。此乃上古旧怨,因果纠缠,确与‘龙吉’有些干系。然,时机未至,暂且静观。待‘龙吉’破茧,此事,或需她自行了结。”
平心娘娘见付一笑似乎知晓内情,便不再多言,点头道:“既然圣人已有计较,吾便不再多言。此道怨念,吾会留意,暂约束于轮回边缘,不使其扰乱轮回秩序,亦不使其轻易接近‘龙吉’公主。然,其执念深沉,恐非长久之计。”
“有劳道友。”付一笑郑重道。
两人又就轮回运转、天地平衡、教化之道等交换了些看法。平心娘娘虚影并未久留,一盏茶后,便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吾该回幽冥了。太清圣人,后会有期。”
“道友慢行。玄都,代我送送平心道友。”
玄都领命,引平心娘娘虚影出宫。清光一闪,虚影已然消散,返回了幽冥地府。
付一笑独坐云床,指间道韵流转,目光深邃。
“归墟龙魂……祖龙怨念……果然,还是与‘龙吉’身上的祖龙精血(龙气源头)产生了感应。当年祖龙于龙汉初劫陨落,大部分怨魂业力被镇压于归墟、血海,竟有一丝残念执念不散,感应到同源气息,从轮回中冒头……看来,‘龙吉’的应劫之路,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这上古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他看向太极静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然,劫亦是缘。这祖龙因果,虽是凶险,但若能妥善了结,对‘龙吉’,未必不是一场大造化,或许能助其真正掌控体内龙气,甚至……触及上古龙族遗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其破茧之后,再作打算。”
付一笑收回目光,重新恢复那古井无波的圣人气象。然而,平心娘娘带来的信息,无疑为“龙吉”的未来,又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而厚重的面纱,也预示着,昆仑梅园的宁静之下,更大的波澜,正在悄然酝酿。
梅园之中,梅有钱与瑶光,尚不知晓平心娘娘与付一笑后续的对话。但“轮回机缘”的承诺,已足以让他们对女儿的未来,多了几分底气与期盼。他们相携返回梅林深处,继续着守护与等待的日子,只是心中,对“龙吉”破茧之日的期待,更加迫切了。
昆仑的云雾,依旧缭绕。梅园的梅香,依旧清幽。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然在平静之下,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