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波

阿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将纸页小心收好。

“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匆匆离去,殿门开合时,结界光幕微漾,复归平静。

洛菲菲坐回窗边,摊开掌心。墨玉令牌静静躺着,流光在纹路间缓缓转动。她想起夜无咎将那黑玉盒推给她时说的那句话——

是赌注。

而我,很久没赌过了。

她握紧令牌,抬眸望向沉渊殿方向。

云层深处,雷光隐现。

这场赌局,她不能输。

不止为那三十日倒计时,不止为攻略任务。

更为那个在痛与梦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为那句“梦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为那份她尚未完全理解、却已无法坐视的孤独。

窗外天色渐暗,永夜之地的“白昼”短暂如斯。

洛菲菲点亮灯盏,将黑玉盒置于案上,旧梦尘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她取出一小撮粉末,加入清水,观察其性;又取出锁魂藤残渣,以不同比例混合,记录反应。

时间在实验中流逝。

阿箐午后归来,带回所需草药,以及打听来的零星消息。

“昨夜药圃守卫是骨老麾下两名弟子,今晨换岗时才发现异状。那两人已被刑殿带走审讯……”

“偏殿这几日出入者不多,除了奴婢和送膳的,就只有墨影大人来过两次,老魔医来过一次……”

“还有,赤炎大人今早是从长老会直接带人过来的,据说……是骨老授意。”

骨老。

洛菲菲笔尖一顿。

那个在书房外见过一面、目光粘腻如活物的灰袍老者。夜无咎说“连尊上都要让他三分”的长老会首席。

“姑娘,”阿箐压低声音,眼眶又红,“奴婢还听说……赤炎大人在长老会上说,您是仙界派来的细作,此次损毁锁魂藤,是为阻挠尊上疗伤,好让仙界趁虚而入……”

洛菲菲放下炭笔。

原来如此。

锁魂藤只是引子,真正要扣的罪名,是“仙界细作”。赤炎与骨老联手,要借此事将她彻底按死,连带质疑夜无咎收留她的决定。

好一招连环计。

“尊上可知这些?”她问。

“尊上在闭关,长老会的议论……怕是传不进去。”阿箐声音发颤,“墨影大人虽在周旋,可赤炎大人握有‘证据’,又有骨老支持,只怕、只怕……”

只怕夜无咎出关时,她已成了阶下囚,甚至……已成枯骨。

洛菲菲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光已恢复清明。

“阿箐,帮我传句话给墨影。”她提笔,在纸页角落写下数字,折好递出,“不必多说,给他即可。”

阿箐接过纸页,触手微烫。她不懂其中含义,却知此刻唯有照做。

她匆匆离去,结界光幕再次荡漾。

洛菲菲坐回案前,继续实验。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一次配比、每一次反应、每一次微小的发现。

窗外彻底暗下,幽蓝灯盏逐次亮起。

永夜漫长,而她手中的光,只剩这一盏。

但足够了。

她提笔,在笔记本新一页写下标题:

替代方案初探:以宁神草药复合配方,模拟锁魂藤镇痛机理,辅以旧梦尘引导,或可逐步降低依赖性。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配比、推测。

写至末尾,她笔尖顿了顿,补上一行小字:

赌注既下,便无退路。

愿君安好,待月圆时。

最后一笔落下,殿外传来脚步声。

墨影去而复返,立于门外。他未入内,只将一物从结界缝隙递入——是张字条。

洛菲菲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字:

等。

墨迹未干,笔力遒劲,是夜无咎的字迹。

她握紧字条,抬眸看向殿外。墨影已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廊下阴影,唯有结界光幕在夜色中泛着淡金微光。

窗外,沉渊殿方向,云层深处雷光再闪。

这一次,格外明亮,像要撕裂永夜。

洛菲菲将字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与那方黑玉盒贴在一处。

而后她吹熄灯盏,于黑暗中静坐。

等。

等月圆,等破局,等那个在深渊中独自对抗伤痛的人,睁开眼,看见她捧出的、微小的光。

长夜漫漫。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