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武后为李旦纳妃

紫微宫三大殿。

乾元殿,贞观殿,徽猷殿。

徽猷殿。

这里原本是皇帝寝殿,但自从高宗皇帝驾崩之后,皇太后武氏就成了这里的主人。

李显即位之后,出于孝道,下诏徽猷殿永为皇太后寝殿。

大殿深广,但随处可见的素色帷帐,却将这里分割得一片幽秘静深。

李旦站在内殿长榻前,躬身对长榻上的武后道:“儿祭告父皇,皇兄受人蛊惑,不理朝政,竟妄言以其岳丈韦玄贞为侍中,其破坏朝制,令内外臣工惊惧不安,恐江山有失,才有母后和裴相联手废黜皇兄之事,之后皇兄深悔,禅位于儿!”

武后在长榻上身体坐直,右手搭在黑色桌几上,仔细琢磨李旦的每一句话。

这话听上去九真一假,但仔细琢磨,竟有人看透真相的味道,颇值得玩味。

上官婉儿站在一侧,她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乎完全停滞。

受人蛊惑。

谁?

“皇帝!”武后抬眼看向李旦,淡淡的问道:“你觉得你这么说,妥当吗?”

李旦躬身,诚恳道:“天下事,惟祭祀之事不可有差,于父皇,先祖,天地,祭告必诚。”

“祭告必诚!”武后嘴里咀嚼着李旦的话,莫名的,她竟然感到一股压力凭空而来。

武后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李旦。

李旦脸色依旧诚挚。

武后眼底闪过一丝郑重,开口道:“皇帝说得有理。”

“这是儿应该的。”李旦躬身,行礼丝毫不差。

武后无声的笑了。

她扫了李旦一眼,然后问道:“皇帝祭祀之后,还做什么了?”

“没有了!”李旦抬头,看向动作一瞬间转为倾听的武后道:“儿只是告诉太常寺卿,宗正寺卿和礼部侍郎,日后这天下祭祀之事,还望他们能够多多辅佐儿臣。”

武后放在桌几上的手,直接抽了回来,放在怀中,温和的看向李旦道:“今日事多,皇帝也累了,去大仪殿休息吧,另外庄敬殿母后这几日会让人收拾出来,让皇后和太子入驻。”

大仪殿,皇帝寝殿。

庄敬殿,皇后寝殿。

俱在贞观殿以东。

“有劳母后操劳,儿感激不尽。”李旦躬身,道:“儿不打扰母后休息,儿告退!”

“嗯!”武后平静的点点头,然后看着李旦离开。

……

殿外脚步声已经远去,武后稍微侧身。

一身女官打扮的上官婉儿上前,倒上一杯茶汤,然后束手站在一旁。

武后端起茶汤,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问道:“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知道,武后问的是之前李旦在武成殿祭祀先帝时,对先帝所言,还有对王德真,李晦和裴守贞说的话。

“陛下向来是敦厚守礼而为百官称道,如今即位以来,所行诸事,都是以礼为先,怕是孔家,还有山东各世族,知晓此事之后,会异常欣喜吧。”上官婉儿谨慎的斟酌每一个字。

武后笑了,抬头看着前方的帷帐道:“他这是在试图规定规矩,朝堂上的事情,裴炎和百官处置政事,本宫垂帘听政、监察国事,而他则是负责天下之礼。”

武后停顿,道:“天下事,唯祀与戎,这句话他是听进去了,今日祭祀先帝,明日祭祀太庙,登基大典之日祭祀天地,之后亲耕祭祀神农,将来还会祭祀山河,甚至是祭祀太上玄元帝君。”

上官婉儿有些惊恐地抬头。

太上玄元帝君庙在亳州。

一旦皇帝要祭祀太上玄元帝君,就会离开洛阳,前往亳州,这里面他的机会就大了。

“本宫的四个儿子啊,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武后冷笑一声,然后摇头。

李弘目光敏锐,看出了她的野心,但可惜,李弘身体不好,操劳病逝。

李贤担忧过甚,编修《后汉书》,这虽然是在提醒百官提防武后,但实际上也将高宗皇帝放在了尴尬的位置上。

要知道,高宗皇帝那时可还活着呢!

还有李显,李显想要打破几乎快被闷死的局面,强行提拔韦玄贞做侍中。

武后立刻抓住机会废了他。

谁想到,原本应该作为傀儡被随意摆弄的李旦,竟然也露出了峥嵘。

有礼有节,百官欣赏。

“一个‘礼’字,被他玩出这么多花样来,也是难为他了。”武后一时间有些感慨,道:“刘祎之和王德真,还是教出了些东西的,只是这朝政,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是!”上官婉儿躬身垂首,神色谨慎。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时从中殿传来。

武后抬头。

内侍少监范云仙站在内殿门口,拱手道:“太后,中书侍郎刘祎之,起居舍人范履冰,著作郎元万顷,秘书监武承嗣求见。”

武后神色淡漠了下来,冷声道:“宣!”

……

内殿之中,武三思眼角余光快速地瞥了刘祎之一眼,对着武后继续道:“陛下祭告先帝,前后就是如此,也就是对王寺卿、李寺卿和裴侍郎说了些祭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