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闻言,捏着酒盏,身子微微前倾,唇角噙笑,目光却犹如附骨之疽落在眼前二人身上。
殿内丝竹此时也正好一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玄奘脸上。
女王一手托着腮,凤目含笑,看着玄奘。
玄奘没有回避,而是直直迎上女王灼灼的目光,点头笑道:“陛下确实容貌殊丽,举止有仪。”
女王眼睛一下弯了起来。
原本托着脸颊的手也放了下来。
身子往前坐了一些。
“然后呢?”
三个字落下。
四周仅剩的杯盏轻响也停了。
两旁宫娥皆笑吟吟地望向玄奘。
就连下首一直沉默的如意真仙,也抬了一下眼。
玄奘合起双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殿中众人听清。
“陛下可听说过天女散花的故事?”
女王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玄奘道:“昔年维摩诘居士与诸菩萨论议佛法,有天女自空中散下无数天花,洒向众菩萨与诸大弟子”
“那花落菩萨身上,自然坠地。”
“可落在一些身旁的弟子身上,却粘着衣袍,任凭怎么抖落乃至使用法力都无法去掉。”
太师端着酒杯,手指微微一顿。
女王听着,眼中多了些好奇。
“为何?”
玄奘道:“有弟子问天女,出家人著香花蔓,不合戒律,此花为何粘在身上无法去掉。”
“天女说,结习未尽,花著身;结习尽者,花不著身。”
玄奘看着女王,大殿中无人说话。
玄奘继续道:“今日陛下问贫僧,见您容貌,是否心动。”
“贫僧自然看得见陛下之美。”
“如见庭前牡丹,知其国色。”
“如见天上明月,知其皎洁。”
“花是花,月是月,陛下是陛下,贫僧是贫僧。”
“花本无意缠人,落在谁身上,也没有分别,只是人的心先有所著。”
女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玄奘又道:“心若无著,花来时,看它来。花落时,任它落。”
他看着众人,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缘来则聚,缘尽即去。”
“您又何必费心,将一朵留不住的花硬粘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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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静了下来。
女王沉默一下,再笑着说:“照御弟哥哥这么说,寡人想要留下你,倒是寡人自己心中执着了?”
玄奘看着她微笑道,“贫僧只知自己不会留下。”
太师手中酒盏停在唇边,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消失。
眼睛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玄奘,似是那将要蛰人的毒蝎。
再往后,几名宫人的嘴角仍旧扬着,只是那笑似乎僵在了脸上。
如意真仙坐在下首,本来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席间的人。
可听到“花本无意缠人,只是人的心先有所著”这句时。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低下眼,没有再看任何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女王却没恼,她托着腮,安静看了玄奘好一会儿。
忽然笑出了声,“御弟哥哥,长得真好看,可说出的话真让人不开心。”
“当真是一点弯都不肯绕,一点余地都不给寡人。”
“真不愧是大唐圣僧。”
玄奘合十行礼,“贫僧只是如实回答。”
女王摇了摇头,“好,寡人记住了。”
“花来时,看它来。”
“花落时,任它落……”
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摇摇头,拿起酒杯,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