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归正人

“我知道。”

声音不大,挺平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把那页纸捏得有点皱。

杨崇武拍了拍他肩膀,拍得不轻。

“不过你也别灰心。”杨崇武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但话里头带着劲

“能在南宋安家落户,已经不容易了,你爹你娘都有户籍,你也有了。”

“归正人,也一样过日子,考不了科举就考不了,天又不会塌。”

杨康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六叔,我没事。”

杨崇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早饭让你婶给你留着,别练太狠。”

“知道了。”

院门关上。

杨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纸。

晨光照在纸上,“归正人”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怀里,弯腰捡起铁枪。

一枪扎出去。

枪尖破风,嗡的一声。

又一枪。

再一枪。

院子里只听见枪杆破空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又急又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扎穿。

……

晚上。

月亮不大,挂在天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小块地方能照得到月光。

穆念慈洗完碗出来,没在屋里找着人。

她走到后院,看见杨康一个人坐在老槐树底下。

不是练功的坐法,是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穆念慈走过去,没出声,在他旁边蹲下来。

“康哥。”

杨康抬起头。

“你咋出来了?”

“找你。”穆念慈看着他,“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大会儿。”

念慈没信他的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裳,袖子潮乎乎的,是夜里的露水。

衣裳从肩膀到袖口都是凉的,湿的,像是被雾水浸透了,这不是坐了一会儿的样子,这是坐了很久、久到露水都渗进布纹里去了的样子。

她挨着他坐下,后背靠在树干上,跟他肩并肩,树干粗糙,硌着脊背,她没在意,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叠在一起,十指交叉

“在想户籍的事?”

杨康沉默了几秒。

“嗯。”

“我看那张纸了。”穆念慈说,

“你压在枕头底下,我铺床的时候看见的。”

杨康没说话。

穆念慈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杨康的手凉,骨节硬邦邦的,像几块石头用皮连在一起,她的手小,两只手才包得住他一只。

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贴上去,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康哥,你想考科举,是不是?”

杨康点了点头。

“我想站到能说话的地方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挺重

“不是当官不当官的事,是有些事情,你不站在那个位置上,你连嘴都张不开。”

穆念慈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