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逢丐

只是那眼神有些古怪,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得人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她声音粗哑,带着一股不耐烦,“没见过要饭的?”

杨康没被这话呛住,反而蹲了下来。

“你画的这张图,少了一条线。”

小叫花一愣。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图,又抬头看看杨康,眼中的不耐烦变成了警惕:“你懂地图?”

“我住在这儿。”杨康指了指西湖的方向

“西湖的水源不单是山里的水,还有一条从钱塘江引来的暗渠,从西边过来,走地下。”

“你这条线画到这儿就断了,该再往东延伸半里才是。”

小叫花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路过。”杨康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石头上,“小兄弟,这银子给你,换你一个答案。”

小叫花看了看银子,没有伸手。

“什么答案?”

“你一个要饭的,画地图做什么?”

小叫花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脏兮兮的脸上笑起来也看不出好看不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模样,像猫似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灵劲儿。

“谁说要饭的就不能画地图了?”她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我乐意。”

杨康看了她两息,也笑了。

“行。”他说,转身走了。

穆念慈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康哥,你跟一个叫花子说那么久做什么?”

“没什么。”杨康说。

铁娘子已经走远了,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湖面上的画舫都听见了:“你们磨蹭什么呢!走啦!”

杨康加快步子跟上去。

身后,小叫花蹲在原处,看着地上那块碎银子,又看了看杨康的背影。

她伸手拾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来,把树枝扔进湖里,拍了拍手。

“有意思。”她轻声说,带着笑意,“这地方居然还有人知道暗渠的事。”

她跟了上去。

逛了一下午,铁娘子的嘴终于歇了片刻。

“走,吃饭去!”她大手一挥,“今儿我请客!醉仙楼,临安城最好的馆子!”

穆念慈望了杨康一眼。

杨康没吭声,点了点头。

三人上了醉仙楼,在临窗的雅间坐下。

窗子开着,能瞧见楼下的街巷。

街上人来人往,卖艺的、算命的、拉客的、吵架的,热闹得不像话。

杨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往窗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楼下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是那小叫花。

穆念慈也看见了。

她凑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康哥,她好像在跟着咱们。”

杨康没说话。

他盯着那小叫花看了几息,然后转过头,招手叫店小二。

“小二。”

店小二跑过来,满脸堆笑:“客官,您要点什么?”

“你们厨房能借我用一下么?我想做一道菜。”

店小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杨康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店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又活泛了。

“能!能!客官您请,厨房在楼下,我带您去。”

杨康站起身来,对铁娘子和穆念慈说了句:“等我一下。”

他跟着店小二下了楼。

厨房在后院,几个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店小二跟掌勺的厨子嘀咕了几句。

厨子瞅了杨康一眼,面上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让出了一口灶。

杨康挑了一只母鸡,肥瘦适中。

他拎着鸡脖子,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拔毛、开膛、洗净,一气呵成。

那厨子在旁边看着,眼睛渐渐瞪大了,不吭声了。

杨康从架子上取了几张荷叶,用水泡软了,将鸡裹起来,一层又一层。

然后和了一盆黄泥,往荷叶上一抹,抹得厚厚的、严严实实的,像个大泥球。

他把泥球塞进灶膛里,用余火慢慢煨着。

厨子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小哥,您这是啥做法?鸡包在泥里头烤?”

杨康没抬头,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火。

“叫花鸡。”

厨子挠了挠头,不再问了。

不多时,灶膛里飘出一股香气。

不是炖鸡的香,也不是烤鸡的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混着荷叶清气的、勾人魂魄的香。

厨子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杨康把泥球从灶膛里扒出来,搁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