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血衣归,家人候

扁担上肩的瞬间,杨继康的腰往下弯了弯,咬着牙骂了一句:“娘咧,真沉。”

杨铁牛没说话,把扁担往自己这边多挪了半寸,匀了匀分量。

杨继康感觉肩膀上一轻,看了杨铁牛一眼。

杨镇康跟杨崇信搭伙,抬那头灰狼。

“爹,你那边低一点,我这边高了。”

“低不了,这畜生沉得跟石头似的。”

“那你往我这边靠靠。”

“靠了靠了,你走你的。”

杨文康跟杨崇德搭伙,抬那头花斑狼。杨文康年纪小,力气不够,扁担上肩的瞬间腿抖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杨崇德把手伸过来,在扁担上搭了一下,帮他稳住。

“慢慢走,不着急。”杨崇德说,声音很温和。

杨文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杨崇义跟杨康搭伙,抬最后一头。

两个人都是沉稳性子,谁也不说话,闷头走路,只有扁担“咯吱咯吱”地响,像两只老黄牛并排走在田埂上。

七头狼,八个人,四根扁担。

杨铁牛和杨振康走最前面。杨铁牛步子大,走得稳,杨振康跟着他的节奏,两个人像一台机器一样协调。

走了半里地,杨镇康那边出了状况。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扁担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那头狼“咚”一声砸在地上。

“哎哟!”

杨崇信被扁担的另一头猛地一扯,差点也跟着栽倒。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杨镇康一屁股坐在地上,扁担横在旁边,那头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在晒太阳。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杨崇信骂了一声,声音大得整座山都在抖,“抬个狼都能摔了!”

“石头滑!”杨镇康揉着屁股,委屈得不行,“我又不是故意的!”

“石头滑你不会看着点走?”

“天这么黑,我怎么看得见!”

“前面铁牛怎么没摔?你继康哥怎么没摔?就你摔?”

杨镇康被骂得不敢吭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弯腰去捡扁担。

杨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声:“别磨蹭了,走。”

队伍重新上路。

月亮升起来了。

不圆,像一把钝了的镰刀挂在山尖上,又像谁咬了一口的饼。月光不亮,昏昏黄黄的,照在那些狼尸上,毛皮泛着青灰色的光,看着像是活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村口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杨镇康眼尖,先看见了。

“到了到了!”他喊了一声,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杨崇信在后面骂:“你慢点,别又摔了!”

杨镇康这回没摔,但步子越来越快,杨崇信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骂都骂不动了。

消息比腿快。

他们还没到村口,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像赶集一样。人声、狗叫声、孩子的尖叫声搅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来了来了!”

“快看快看!抬回来了!”

“我的天,真是狼!”

“一头两头三头……娘咧,四头!”

村口已经聚了上百号人。

男女老少,东街西街南街北街的都来了。

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灯笼,有的干脆摸黑跑出来看。火光把村口照得通亮,人影憧憧,像过年一样热闹。

孩子们最兴奋,挤在最前面,被大人一次次往后拽,又一次次往前挤。

“别挤别挤!咬着你!”

“死的!狼都死了还咬什么!”

“死了也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