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载狼归

他是村里力气最大的人,四十出头,膀大腰圆,一双大手跟蒲扇似的。

他年轻时候走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后来不走了,在家里种地、打家具,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话的人,不多。

杨镇康在后面嘀咕了一句:“铁牛叔,你就不好奇?”

杨铁牛闷声回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杨镇康撇了撇嘴,小声跟杨继康说:“铁牛叔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杨继康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铁牛叔耳朵好使着呢!”

杨镇康吓了一跳,偷眼看了看前面,杨铁牛连头都没回,这才松了口气。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杨康拐下主路,钻进一条岔沟。

沟不深,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杨文康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

“什么味儿?”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野兽的骚臭味,直冲鼻子。

杨镇康也皱起了眉头,用手背挡了挡鼻子。

杨文康年纪小,扛不住,别过脸去干呕了一声。

“到了。”杨康说。

沟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头巨大的老狼躺在地上,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脏拖出来老远,半边身子已经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白森森的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像一把撑开的破伞,又像秋天被风刮光叶子的树枝。

血把周围的草都染红了,苍蝇已经聚上来,“嗡嗡嗡”地飞成一团黑雾,在暮色里看着格外恶心。

杨崇信蹲下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头狼不小啊。”

他伸手比了比,从狼头到屁股,“少说一百二三十斤。这是……被别的狼啃的?”

杨康点头。

“这是头老狼,估计是被狼群赶出来的,我先杀了它,后来血腥味引来了狼群,没想到那狼群在我回去的路上伏击我。”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杨文康听得后背发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伏击你?”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狼还知道伏击人?”

杨康没回答。

杨崇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头老狼的伤口。

他看得比杨崇信仔细,先看枪眼的位置,再看伤口的走向,最后掰开狼嘴看了看牙。

“这头狼少说六七年往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老得牙都松了,被狼群赶出来的。”

他看着杨康,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康儿,你杀这头狼的时候,就知道血腥味会引来狼群?”

杨康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杀?”

杨康看着那头老狼,沉默了一会儿。

“我赶路碰到它,它还伤过村里的羊,听乡亲们说上个月村子丢了两头羊,估计就是被狼叼的。”

“走。”杨康转身往沟外走,“跟上,还有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