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深夜练枪

刺!

他越刺越快,枪影在月光下翻飞,像一条银色的蛇在舞动。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顾不上擦,眯着眼睛继续刺。

手掌被枪杆磨得发红,隐隐作痛,磨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他不停。

他想起在金国的时候,那个贵族挥鞭子抽向母亲,他只能挡在前面,用自己的背去接那一鞭。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出声,那贵族哈哈大笑,说这小子还挺硬。

他不想再挡了。

他想让那些人连鞭子都举不起来。

刺!

枪尖猛地扎进空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像扛着几十斤的重物。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人用手攥着,憋得难受。但他不肯停。

一枪,又一枪,再一枪。

汗水滴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着光,像碎掉的银子。

杨铁心是被动静惊醒的。

他睡眠一向浅,走江湖的人都有这毛病。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儿子光着膀子在练枪。

不对,不是在练枪,是在发泄。

那一下一下的刺,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全是蛮力。

枪杆都被他握得咯咯响,像要断了一样。

杨铁心没有出去。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在月光下挥汗如雨,看着儿子咬牙使劲的样子,看着儿子胳膊都在抖了还不肯停。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练枪练到吐血,练到握不住筷子,就为了争一口气。

看了很久。

杨铁心放下门帘,退回屋里,轻轻躺下。

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听着院子里一下一下的破空声,直到那声音终于停下来。

天边泛起晨光。

杨康终于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凉又干,刮得嗓子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手在抖,比做梦时抖得还厉害。

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僵硬得像鸡爪子,半天握不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磨破了,嫩肉露在外面,沾着汗,火辣辣地疼。

掌心里起了两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薄薄的皮耷拉着。

疼!但踏实。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亮色。

月光还没完全褪去,晨光已经从东边漫上来,交界的地方是一片淡淡的紫色,像谁拿毛笔蘸了水彩轻轻抹了一笔。

杨康站直了身子,把枪杵在地上,手扶着枪杆。

眼神不一样了。

他把枪扛在肩上,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边越来越亮的那片光。

我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伤他们。

推门,进屋。

隔壁传来包惜弱翻身的声响,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杨康把枪靠在床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