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查封令

“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她转身走了。卡尔站在书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

“克林格,”他说,“查一下赫尔曼·贝克尔的木材生意。重点查他跟政府签订的合同。有没有虚报价格,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行贿。”

“查到之后呢?”

“查到之后,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要么撤销查封令,要么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检察官的桌上。”

“殿下,这是威胁。”

“对。是威胁。”

卡尔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水晶吊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想,好人也许没好报,但坏人不能有好报。

至少,在他看得见的范围内,不能。

伊洛娜没有回公寓。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从第一区走到第七区,从第七区走到第八区,从第八区走到第九区。她走过贝尔塔的旧公寓,走过雅各布的咖啡馆——门锁着,招牌还在,但玻璃上落了一层灰。她走过圣斯蒂芬大教堂,钟声刚好敲了六下,沉闷而缓慢。

她走到多瑙河边,站在堤岸上,看着河水。

河水很浑,很急,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和垃圾,往东流去。

她想起莱奥说过的话:“海很好看。但你来了,更好看。”

海。她看过海了。好看。但海没有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从口袋里掏出莱奥写的那封信——就是他说“下次他们再请你,你就告诉他们:你的朋友在的里雅斯特,他有六门炮。四门能用”的那封。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被气笑的、无奈的、但又有那么一点温暖的笑。

“六门炮,”她对着河水说,“四门能用。你能打到维也纳吗?”

河水没有回答。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她决定了。她不会告诉莱奥,他继父要封她的报纸。不是怕他为难,而是不想让他用那四门能用的炮,去打自己家里的人。

有些仗,只能自己打。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在四月十五日收到了伊洛娜的信。信很短:

“莱奥:

报纸要停了。不是因为没人看,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人看。

但没关系。我还会写。写给自己看,写给你看,写给保罗看。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

伊洛娜”

莱奥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到围墙上,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海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施密特,”他喊道,“你认识律师吗?”

“什么样的律师?”施密特从营房里走出来。

“能打官司的那种。”

“认识一个。在维也纳。怎么了?”

“帮我写一封信给他。问他,报纸被查封,能不能告?”

施密特愣了一下。“告谁?”

“告下令查封的人。”

“那个人是谁?”

“赫尔曼·贝克尔。内政部副部长。”

施密特皱起眉头。“贝克尔?那不是你继父吗?”

“是。”

“你要告你继父?”

“他要封伊洛娜的报纸。伊洛娜没有犯法。她只是写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