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主将一逃,军心必乱。
果然,失去指挥的敌军陷入混乱。有人仍想顽抗,有人转身就逃。可退路已被滚木封死,只得绕行沟壑,又撞上包抄之兵。双方短兵相接,刀来剑往,哀嚎不断。
片刻之间,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敌军,此刻七零八落,尸横遍野。幸存者抱头奔窜,许多人连兵器都丢弃,只顾逃命。河谷南北沿途,遍布死马、碎盾、染血皮甲。
陈砚立于高台,喘息未定,汗水流入眼角,灼痛难忍。他未擦拭,静静注视敌军背影,直至最后一人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传令。”他声音沙哑,“收兵。”
锣声响起,清亮悠长。
追击的士兵停下脚步,退回防线。有人扛回缴获的旗帜,有人背起伤员,也有人捧着拾来的箭囊与水袋。一名小兵跑来报告:“参赞,清点完毕,斩首一百二十七,俘虏十九,缴获战马四十三匹,兵器若干。”
陈砚点头:“重伤送后方医治,轻伤自行包扎。尸体统一掩埋,敌我同等对待。”
“是!”
他又下令:“点三堆烽火。”
很快,三股黑烟升腾而起,笔直冲天,在湛蓝晴空中格外醒目。这是大捷的讯号,十里之外皆可见。
随即,一面崭新的“陈”字旗被竖起,矗立高台中央。红底黑字,迎风招展,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砚立于旗下,手扶刀柄,俯瞰整个战场。
大地依旧焦黑,硝烟未散,但杀气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诡计,而是洞悉人心,掌控节奏。对方设局诱他追击,他却反客为主,将敌人引入自己的罗网。
这才是最痛快的胜利。
他不怕对手聪明,只怕对手不动。如今对方动了,还动得愚蠢——留破绽、放空箱、假败逃,简直是在教他如何取胜。
他嘴角微微上扬,终究没有笑出声。
赢了固然欣喜,但他不能松懈。
他伸手摸了前口袋。
信纸已凉,可那份牵挂仍在。他知道柳如思还在金陵等他回去喝汤,所以他不能冒险,也不能懈怠。这一胜,不过是开端。
他转身坐在一块石头上。
双腿酸软,双手发麻,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方才一战耗尽全力。灵力虽强,肉身仍是凡胎。神经一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一名亲兵端来一碗水:“参赞,喝点水吧。”
他接过,一饮而尽,抹嘴问道:“大家都还好?”
“死了三个,重伤五个,其余都是轻伤。”亲兵答道,“大家都说跟着您打仗省心,不用拼命也能赢。”
陈砚笑了笑:“省心?那是他们小看了我们,以为能一口吞下。若遇上真正狠角色,这招未必奏效。”
“可这次不就成了?”亲兵笑道,“您这‘将计就计’,我都看傻了。明明他们想骗我们追,结果反被我们包了饺子。”
“聪明人常犯一个错。”陈砚望着远方,“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灰。
远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有人串起敌军首级准备报功,有人拆解盾牌取木料,有人蹲在地上研究脚印。
一切井然有序。
这场胜利没有庆祝,只有劳作。这些边地老兵历经生死太多,深知今日得胜,明日未必安稳。他们不欢呼,只做事。
陈砚走到一副担架旁,看向躺卧的伤兵。那人腿部裹布渗血,面色苍白,却对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