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柳如思信,情深意重

赤子侯 我地主后代

她说:“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不是临危退缩的人,更不是会让别人空等的人。

所以他不能停。

他放下弓,踱至高台边缘,俯瞰整个干河谷。烧毁的营地冒着残烟,如同溃烂的旧疤。朔风部的人蜷缩其中,不敢出击,亦不敢逃。他们在赌,赌他会撤,赌他会松,赌他会犯错。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终于记起,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不是为升官,不是为封侯,也非为所谓大义。他站在这里,只因有个人在等他回家喝汤。

如此而已。

他轻抚胸口的信,那张纸贴着心口,暖暖的,像一小团火。

嘴角微微扬起,笑意短暂,却是真心笑了,不是伪装,也不是安慰谁。

他是真的觉得——这事不难。

敌人再多,形势再险,只要想到她还在惠民堂算账、煎药、抬头望天盼晴雨,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输,也不会输。

他转身走向滚木堆,亲手搬起一根原木,放到指定位置。两名士兵急忙上前帮忙,他摆手制止:“我自己来。这根必须卡准,差一分都不行。”

他蹲下身,一手扶木,一手用小刀削去毛刺,动作娴熟。这是老周教他的。铁匠做事讲究稳、准、狠,器物结实,方能经得起锤打。

老周说过:“做人也一样。骨头硬,人才站得稳。”

他将原木推进凹槽,用力一推,恰好卡牢。

起身时,袖口蹭过焦痕,留下一道黑印。他未理会,拍拍手,走向下一个防线。

途中见一块倒地的木牌,原刻“朔风部驻地”,如今只剩半截插在土里。他停下脚步,捡起旁边一块碎木板,用刀背刮平表面,又从怀中取出半截炭笔——昨夜画地图剩下的——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陈砚在此”。

他将木板插回原处,正好遮住旧牌。

风一吹,木板轻晃,字面向敌营。

他知道他们会看见。

他也知道他们会恨,会想砸掉这块牌子。无妨,砸了他再立,断了他再刻。只要他还站着,这里就永远写着这三个字。

不是炫耀,不是挑衅,而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

我在这儿,我没走,也不会走。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太阳升起,雾气渐散。风变得干燥,吹得人眼眶发涩。陈砚站在高台边,双手撑膝,凝视敌营。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两匹马冲出营门,骑手执长矛,直奔高台而来。行至百步外勒马停步,一人举起号角,吹出一声悠长的挑战音。

陈砚站直身体,未曾移动。

副将匆匆跑来:“是否应战?”

“不必。”他说,“让他们叫。叫得越响,越说明他们不敢真冲上来。”

又道:“去拿盆水来,我要洗脸。”

副将一愣:“现在?”

“对,现在。”陈砚解下腰间布巾,“打仗归打仗,脸还是要洗的。不然回去见人,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副将迟疑片刻,转身去了。

一会儿,一名士兵端来铜盆,水面映出陈砚的脸:胡茬冒出,眼下乌青,左脸一道伤疤已结痂。他掬水洗脸,冷水激得他吸了口气,神情却反而舒展了些。

擦干脸后,他将布巾搭回肩上,抬头望向东边。

阳光缓缓爬上山脊,洒在高台上,落在他肩头,照在他藏信的位置。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从未弯曲的枪。

他知道后面还会打,会流血,会有人倒下。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向前。

因为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为他留着灯,温着汤,写着两个字:等你。

这就够了。

他走回弓阵,拿起硬弓,搭箭上弦,瞄准敌骑方向。

手指缓缓收紧。

没有射。

只是让对方看清楚——这个举弓的人,眼神清明,手稳如铁,心中再无杂念。

风吹过高台,掀起他的衣角。

他伫立不动,如山如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