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柳如思信,情深意重

赤子侯 我地主后代

晨光穿过山间的薄雾,干河谷的地面上泛起一层白气。陈砚蹲在高台边缘,手里抓了一把土,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他没动,也没回头,只听见脚步声混着石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送信的人跑上来,喘着粗气,鞋底踩得碎石乱响。他递出一封信,外层裹着油纸:“参赞,城里商队昨夜送来的,要您亲自拆。”

陈砚接过信。信封略厚,边角有些潮湿。他环顾四周:弓箭手仍在原位值守,滚木堆得整整齐齐,远处敌营毫无动静。副将在岩石后沉睡,几名士兵靠在背风处歇息,无人注意这边。

他将信凑到鼻前轻嗅。

一丝药味掺着墨香,极淡,却熟悉。这是柳如思用的青檀墨,研磨时总会加入晒干的金银花。她不喜欢熏香纸,说那会掩盖墨的本味。可她的字写出来,总带着这股清冽的气息。

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缓缓拆开信封。油纸内还衬着一层薄纸,防潮也防损。信纸上有三行字,笔迹工整清秀:

“君别久矣,风霜加身否?”

看到第一句,他喉头一紧。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读:

“每闻边报动荡,心辄如绞,然知君所向,必是正道坦途。愿君持志如初,凯旋之日,我在惠民堂煎好安神汤等你。”

落款写着:如思手书。

陈砚盯着“等你”二字良久。风吹着纸页,微微颤动,仿佛她在低语。

他想起去年冬天,金陵大雪纷飞,他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她守在他床前整整一夜,熬了姜汤加蜂蜜,非要他喝。他不肯,她便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进他嘴里。那时她说:“你再这样不顾自己往前冲,下次我就把你关屋里,哪儿也不让去。”

他说:“那你得找根结实的绳子。”

她瞪他一眼,眼圈微红:“我不绑你,我等着。你总会回来的。”

如今她仍是这句话——等你。

不是哀求他归来,也不是叮嘱他小心,只是平静地说:我在那儿,锅灶温着,汤已备好,等他回来喝上一口热的。

陈砚将信折成小小的四方块,如同她平日整理账本那样齐整。他解开衣襟,把信贴着胸口放进去,用手按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将这封信嵌入心底。

远处马厩传来一声马嘶,转瞬归于寂静。

他抬眼望去,敌营旗杆附近多了两个人影来回走动,穿着皮甲,腰间佩刀。并非巡逻,而是在盯他们。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他松懈,等他撤防,等他转身离去——然后趁机杀出,砍下他的头颅挂在旗杆上示众。

可他们不明白。

有些人拼死坚守,并非为了成为英雄,只为有个人在家等着一碗汤。

他站起身,拍去裤上的尘灰,走向滚木堆。脚下一踏,踩裂了一块焦木,咔嚓作响。他未停步,弯腰拾起一根尖头箭杆,插入滚木缝隙中试了试稳固程度。

副将醒了,揉着眼睛坐起:“参赞?”

“换岗时间到了。”陈砚说道,“东侧三人轮班,西侧两人,弓手轮流拉三次弓,保持手感。”

副将一怔:“还要守?昨夜已经……”

“昨夜只是开始。”陈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未退,便未完。我们不动,他们就不敢动。只要他们在看,就得让他们看得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副将望着他,忽然觉得今日的陈砚与昨日不同。

昨日他眼神沉重,步履迟缓,像背着千斤重担。今日肩线平直,脊背挺立,说话时目光扫来,令人不敢多问。

副将不再言语,抱拳领命,转身安排去了。

陈砚走到弓阵最前方,取过一张硬弓,搭箭虚瞄敌营中军位置。弓拉八分,臂稳如铁。他记得柳如思曾说:“你做事不怕难,就怕对不起心里那杆秤。”

那时他在查一起粮仓贪污案,差最后一线证据。上司劝他收手,说牵连太广。他不听,追至外省,终将主谋缉拿归案。回程遇暴雨,马车陷泥,他徒步六十里才回到城中。

她在城门口接他,手中提着食盒,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肉丸面。

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问:“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