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把火,烧毁了他们的镇定,也点燃了他的信心。
他并非天生将才,也未修习正统兵法。但他懂得一点:敌人惧怕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们以为大周只会循规蹈矩,那他便不讲章法;他们依赖指挥系统,那他就先斩其首。
简单,直接,有效。
他摸了胸前玉佩,仍带着体温。这块旧物陪他走过无数险途,如今又见证了一场胜绩。他不知它是否真有灵性,但他相信,只要心够狠、手够稳,便无需倚仗运气。
风吹动衣角,青布袍上沾满灰屑与草末。他看上去仍像个落魄书生。可站在这里,望着敌营大乱,谁还能说他只是个文官?
身后传来轻响,他回头,是副将归来。
“报告参赞,全员到齐,无阵亡,轻伤三人,均已包扎。” “敌营情况如何?” “火势基本控制,但中军区尽毁。目前约五十人在马厩附近聚集,似在议事。尚未发现大规模调动。”
陈砚点头:“继续监视,有异动即报。”
副将领命离去。
他再次望向敌营,双手撑膝,微微喘息。体力消耗极大,但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接下来几个时辰最为关键。一旦敌人查明真相,定会派出探子查探。若发觉我方人数稀少,极可能反扑。
他必须抉择:是趁势再攻,还是固守待援?
按原计划,此役只为扰乱敌军部署,为主力争取时间。任务已然完成,无需恋战。但若此刻撤离,等于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思忖片刻,他决断道:“传令,全军准备再战。若敌出营,我便于高地设伏;若不出,则待天明再撤。”
副将略显迟疑:“可是……弟兄们都已疲极。”
“我知道。”陈砚看着他,“但我更清楚,累死总好过战死。告诉他们,打赢这一仗,每人赏银五两,记功一次。”
副将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命令传下,虽人人疲惫,但听闻有赏有功,士气再度高涨。有人检查弓弦,有人磨砺刀刃,还有人将剩余干粮分装妥当,随时准备再战。
陈砚回到队列中央,盘腿坐下。他闭目养神,耳边传来战友低语与金属摩擦之声。这些声音让他安心。他知道,这些人此刻真正信服他了。不是因为他身为朝廷参赞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敢冲锋在前,敢深入火海夺情报,敢在取胜之后说一句“还未结束”。
这才是统兵之人应有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亮。东方山脊泛起一抹灰白,星辰逐渐隐去。谷底余火终熄,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敌营归于安静。
陈砚睁眼起身,眺望下方。马厩前人群已散,各帐闭门闭户,似在短暂休整。
他冷笑一声。
这种时候仍不敢出营,说明敌方高层已然失序。或许正在推诿责任,或许在等候援军,又或许无人敢挺身而出。
他不怕他们反扑,唯恐他们龟缩不出。
如今看来,他们选择了后者。
“很好。”他低声说道,“那就看看谁更能熬。”
他转身对副将道:“安排两人轮值瞭望,其余人轮流休息。天亮前务必恢复体力。”
副将领命而去。
他自己并未坐下。他立于高台边缘,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寒风吹拂面颊,带着清晨的冷意。
他知道,这一天绝不会太平。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刀在鞘中,人在阵前,心在战场。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