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房之内,那柄师父遗留的古朴旧剑,自行铮然出鞘,剑身震颤鸣响,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掠至他掌心。
剑柄入握的刹那,万千剑鸣响彻天地,仿佛跨越三万载岁月的重逢,深沉而霸道。
白夜缓缓拔剑。
剑光冲霄,刺破破晓晨雾,璀璨夺目,照亮整条荒芜长街,映亮整片混乱域的暗沉天穹。
剑光照映少年面容,清冷孤傲,陌生凛冽。
这张脸,依旧是那张脸。
可眉眼气质、神魂底蕴,早已天差地别。
不再是那个为同门赴死、以命守护的少年白夜,是杀伐万古、孤独九天的上古剑魔!
没有繁复招式,没有磅礴威势。
一剑,直刺心口。
平平无奇,朴素至极。
可这一剑一出,天地凝滞,风云静止!
整片长街的空气尽数冻结,毒千秋浑身经脉、神魂、肉身,被无上剑道彻底锁死。
他想躲,动弹不得。
想挡,无力可施。
连指尖分毫的颤动,都被生生禁锢。
三尺青锋,精准贯穿胸膛正中,洞穿心脉本源!
漆黑的毒血顺着剑锋喷涌而出,腥臭腐臭的气息漫天弥漫。
毒千秋垂眸,看着心口贯穿的利剑,看着剑光之中自己苍老狼狈、满是不甘的面容,眼底生机飞速流逝。
穷尽万载光阴,机关算尽,毒压天下。
最终,败于最朴素的一剑之下。
“太快了……你的剑……太快了……”
微弱的呢喃消散在晨风之中。
白夜平静拔剑。
嗤——
剑光归寂,血花飘落。
毒千秋双腿一软,轰然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贯穿的伤口,无尽本命毒血源源不断涌出,浸染青石长街。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机,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瓶,那是他毕生珍藏、汇聚万载毒道本源的全部解药,是能尽数化解混乱域万毒、拯救神印堂全员的唯一生机。
他抬手,颤巍巍递向身前的少年。
眼底满是无尽疑惑与不甘,穷尽最后残念,无声发问:你究竟是谁?
白夜伸手接过玉瓶,掌心微凉,无波无澜。
不曾回头,不曾回望,转身踏步,重回死寂的神印堂。
身后,万载毒王身躯轰然倒地,脸面贴覆冰冷青石,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纵横万古、无人可制的毒千秋,就此落幕。
晨风掠过长街,吹动满地血痕,吹散万古毒名。
神印堂大堂。
白夜将那瓶承载全员生机的解药,轻轻放置在实木桌案之上。
动作平淡,毫无波澜。
做完这一切,暴涨的剑道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沉寂、退散。
席卷天地的无上剑意尽数归墟,重新蛰伏神魂深处。
反噬即刻降临。
极致力量透支、神魂剥离、肉身承载不住神魔之力的剧痛,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他一言不发,转身上楼,闭合房门,躺卧床榻,彻底闭上双眼。
蜕变的身躯开始飞速回溯。
乌黑的长发自发根寸寸泛白,迅速变回原本的霜雪苍色。
紧致的肌肤重新松弛,沧桑细纹再度爬满脸庞,比往日更深、更沉、更疲惫。
方才重塑的肉身、暴涨的力量、觉醒的神魔意识,尽数封沉本源。
空空荡荡,耗尽所有。
整个人如同被硬生生抽走魂魄、榨干生机,躯壳干瘪枯朽,脆弱得一碰即碎。
剑魔现世一瞬,可斩万古强敌。
代价,是耗尽半生神魂,封存所有记忆,剥离七情六欲。
长夜落幕,天光大亮。
第二日,晨光透过窗棂,洒满卧房。
叶无道率先苏醒。
毒势尽数褪去,经脉通畅,肺腑清明,浑身滞涩腐朽的痛感彻底消散。缠绕周身数日的万载奇毒,彻底清零。
他缓缓睁眼,第一眼,便是伏在枕边沉睡的少女。
苏小小银发散落枕席,纤细的手掌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指尖,不曾松开分毫。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原本纤细的身躯愈发单薄孱弱,指甲缝间的黑色毒纹细细蛰伏,虽未扩散,却依旧根深蒂固。
数日不眠不休,以本命神印、天妖本源续命,她早已油尽灯枯。
叶无道心头微颤,抬手轻轻拂开她散乱的银发,将碎发温柔拢至耳后。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苏小小。
少女睫毛轻颤,蓦然睁眼,澄澈的眼眸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瞬间亮起微光,随即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叶无道,你醒了!”
“嗯,我醒了。”叶无道声音温和,轻轻颔首。
“你的毒……解了?”
“解了。”
苏小小埋在他肩头,压抑多日的恐惧、疲惫、绝望尽数爆发,无声落泪。
片刻后,她抬起通红的眼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问道:
“白夜呢?”
一句话,让满室温柔尽数沉寂。
叶无道眼底暖意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凝重:“我去看看他。”
他起身下床,轻步走到隔壁房前,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寂静无声,晨光惨淡。
床榻之上,白夜静静平躺。
满头白发如雪,比任何人都要苍白萧瑟。深深的皱纹爬满脸颊,苍老、疲惫、枯朽。
一双曾经执拗坚韧、永远明亮的手,此刻五指彻底蜷缩僵硬,再也无法舒展,彻底失觉。
呼吸微弱断续,面色惨白如纸,生机摇摇欲坠。
叶无道缓步上前,坐于床边,抬手将自身灵力、生命神印的金色柔光,源源不断渡入白夜体内。
璀璨温暖的金光涌入身躯,却如石沉大海、落于枯井,没有半分涟漪,没有丝毫回应。
他的身躯,仿佛彻底隔绝了世间一切生机与灵力。
门口,竹山老怪静静伫立,望着床榻枯朽的少年,声线苍凉沉重,道出三万载尘封的真相。
“他体内的上古剑魔传承,彻底觉醒了。”
叶无道身躯微僵,缓缓抬眸:“剑魔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