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巷子的雨被翅面映成了稀释过的血水颜色，墙壁、铁桶、板条箱、林奇手里的剑，全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粉红。

它从正面撞过来。

翅膀在它身后抖出一个向后的弧，推动力加上下肢的弹跳，整个人，不，应该说整个它...变成了一支被射出来的白色箭矢。

林奇的手刚把剑举起来，它就撞进了防御范围。

该死的，速度太快了。

那怪物本身的速度就很快，再加上翅膀的助力更是快上加快。

恐怕对方的速度在面板上的数值已经超过了100。

怪物唯一还健在的肩膀撞在林奇的胸骨上，力量大到他肺里的气被全部挤出来，嘴巴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斥力膜在这种数值的速度前显得异常脆弱。

林奇在被撞的瞬间把剑从右手里翻了个面，反握，剑尖朝下，从外侧绕过它的手臂，捅向怪物的肋侧。

剑尖刺进怪物的躯干。

入肉大概两寸，然后停住了。

剑被卡住了。

怪物体内的组织不是人类肌肉的纤维结构，是更密、更韧的，像扎进了一捆浸过树脂的麻绳。

怪物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肋骨上的剑，复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被解读。

林奇松开了剑柄。

剑卡在怪物肋侧，暂拔不回来。

他空出双手，握拳，用指关节最硬的部位，砸向怪物的左眼。

林奇的拳头对准那颗黑曜石一样映着他自己面孔的复眼狠狠砸去。

拳头打中了。

复眼的表面是硬的，像砸在一块温热的琥珀上。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它的翅膀猛烈地往后扇，带着它的身体退了三步。

它退开的时候，林奇拽住了插在肋侧的剑，顺着对方后撤的力度成功拔出了剑。

怪物站远处。

它的左眼裂了一道缝。

复眼的球面裂了，像一颗被打出裂纹的玻璃弹珠。

透明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混着它眼眶边缘的白色绒毛，变成一种脏灰色的黏液，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

它的蝶翅在身后剧烈颤抖，翅面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失控般地闪烁，红、绿、白、红、绿、白，节奏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看着就头晕。

怪物再次冲过来。

它的身体直接离地，脚掌离开了积水，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右腿借着旋转的力量扫过来，脚后跟瞄准了林奇的太阳穴。

林奇本能的蹲了下去。

膝盖弯，重心沉，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

怪物的脚后跟从他头顶上方两寸的位置扫过去，带过的风把他湿透的头发往后扯了一下。

他蹲着的同时把剑往前捅。

没有招式，没有架势，就是把剑往正前方送出去。

剑尖刺进怪物支撑腿的大腿内侧，这次没被卡住，整把剑刃没入。

怪物摔在地上。

它的翅膀失去了协调，四片翅往四个不同的方向乱扇，把地上的积水搅成一片白沫。

林奇站在它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雨落在他们之间，落在怪物裂开的复眼上，落在林奇的肩头。

怪物仰起头。

复眼的裂缝里持续渗出透明液体，顺着颧骨淌下来。

它举起了还健在的手往林奇的方向伸过来。

黑曜石一样的复眼从下往上看着他，裂缝里除了黏液，又流出来一种更清亮的液体。

它说，我……

然后它停住了。

剑刃扫过了它的脖颈。

这一剑不是快剑，而是一种很慢、很重的一剑。

怪物复眼上的裂缝突然扩大，整颗复眼往眼眶里面凹陷进去，像一颗被捏碎了壳的生鸡蛋。

它倒在积水里。

身体侧躺，膝盖蜷着，手臂压在身下。蝶翅盖住了它大半个身体，只露出肩膀、半边脸。

雨落在翅膜上，顺着翅脉的纹路往下淌，把上面的血水冲淡，冲成极细的粉红色水流，流进巷子地砖的缝隙里。